寧霽抓著鬱嫿手腕的力氣微微加大。
他平生第一最恨鬼魂,也第二最恨被鬼話欺騙,鬱嫿倒黴地佔了兩項。
鬱嫿放下了畫冊,抬眼與寧霽對視,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沒有名字。”
寧霽皺了皺眉,“沒有名字?”
他抓著鬱嫿手腕的手指微微加大力道,有種說不出的禁錮感,深邃清冷的眼毫無溫度地審視著鬱嫿,試圖抓出他的破綻來。
一般而言,即便是寧霽上一次在美術課上見到過他的畫像,也不會在夢境中起疑懷疑他的。
怪只能怪氣運之子的洞察力實在是太強了。
就像是能猜到他心裡想的是甚麼,寧霽開口問他:“你是不是那畫像中的人?”
鬱嫿否認。
“那你接近我究竟有甚麼目的?”寧霽扣著他的手腕,力道微微加大,一定要鬱嫿說出個所以然來。
鬱嫿掙脫不開,皺了一下眉,忽然察覺到身體的不對勁,有一股寒氣又從體內往外冒。
陽氣不夠了。他又出現了虛弱的症狀。
鬱嫿臉色當即慘白了下來,漂亮的臉像是失去了光芒,連身子都動彈不得。
他的狀態很明顯,所以寧霽也察覺到了問他:“你怎麼了?”
鬱嫿眉間微微蹙著,說話的聲音極低,讓人聽不清。寧霽只能湊近了聽他在說甚麼。
“好冷……”
“太冷了。”
冷?
寧霽只能細微的聽見這幾個詞,他好像之前也在夢境中聽到過這個詞,而眼前人是個一直試圖接近他的惡鬼。
“——你想要我的陽氣?”寧霽頂著面前虛弱的鬼魂。
真虛弱,連魂魄都無法凝實。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虛弱無力的鬼,連一些小鬼都敵不過。
看著面前鬼弱不禁風的模樣,他的心裡突然起了些趣兒,前幾日舅舅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有的人喜歡供養小鬼,說道這也不難,養一隻鬼無非是給些香火之類的他們想要的。但這是邪道,我們寧家人絕不能做。”
養一隻鬼屬於他的鬼。
寧霽盯著面前面容漂亮的鬼魂看了許久,忽然開口:“你想不想要我的陽氣?我知道你需要……”
鬱嫿此刻整個鬼癱軟在寧霽懷中,被寧霽以一種環抱一樣的姿態摟在懷中,聽著他在自己耳畔說話。
他閉了閉眼,咬了一下唇才說:“你想要我怎麼做?”
寧霽避而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偏了偏頭問鬱嫿:“你為甚麼接近我?”
寧霽高挺的鼻子拂過鬱嫿的臉頰,鬱嫿心中一激靈壓抑了一下才沒有皺眉。
鬱嫿現在被困在這兒,又急需寧霽的陽氣,只能順著他的意來回答他:“我的確是為了你的陽氣而來。”
“我的陽氣?為甚麼不去找其他人?”
“……只有你的才有用。”
寧霽淡漠的眼眸閃過了一絲暗光,繼續問他:“也就是說你只能用我的陽氣才能維持魂魄?這就是你夜夜入夢的原因?”
鬱嫿沒辦法,只能坦白地點了點頭,只有得到氣運之子的陽氣才能對他起作用。
寧霽眼眸深了深。
他只能利用自己的陽氣,這就代表他這小妖鬼只能聽他的。
這是寧霽第一次覺得,有甚麼註定是他的。
誰也搶不走。
這隻會是他的小妖鬼,一直依附著他永遠不會背叛他。
“……要怎麼來?”寧霽忽然微微俯身盯著鬱嫿,眸光斂著莫測的神色,“你自己來。”
鬱嫿僵硬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寧霽真的會願意給他陽氣。以他對寧霽的瞭解,寧霽怎麼會……
見鬱嫿沒有反應,寧霽又重複了:“怎麼了?你不敢了嗎?可你這一連好幾周,夜夜都入我的來吸取我的陽氣。”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想要的話就自己來。”
寧霽的姿態擺的很明顯,他要鬱嫿主動去吸取陽氣。
鬱嫿輕輕咳了一聲。
太冷了。
鬱嫿甚至覺得自己眉毛上多附上了一層霜雪,他實在不能忍受了。
以他現在這個狀態,單純的擁抱寧霽早就沒有用了。可剩下的吸取陽氣的方法,鬱嫿一個都不想做。
可就在神智恍惚間,他的耳邊似乎又回想起來主腦的聲音——
“逃犯001號惡貫滿盈,打破三千世界秩序,必須收到懲罰。從今天起,將逃犯001號打入小千世界流放。”
“服刑期暫時未定,就讓他去受盡磨難好了。”
“只有受盡磨難屈辱才能抵消作惡值。”
“逃犯001號,你可知錯?”
知錯?
他做錯了甚麼?!
鬱嫿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頭,令自己僵硬的大腦清醒了些。
他絕不能在第1個世界就失敗,他一定要回到時空管理局報仇。所以即便是再大的磨難和屈辱,他都要忍。
鬱嫿,忍下去。
鬱嫿睜開眼,妖魅般幽深的眼眸亮了亮,俯身貼上了眼前人的唇。幾乎在貼上寧霽的一瞬間,他就可以感覺到有源源不斷的氣流從寧霽身上流入他身上。
寧霽的眼睛微微瞪大,想要微微往後仰推開眼前人。
他只是說說而已,他以為擁抱就夠了,可沒有想到眼前這隻小妖鬼會突然貼上他的唇。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看見眼前鬼身上出現了巨大變化。兩人只是簡單的唇齒相貼,可面前這小妖鬼臉色瞬間艶麗了幾分,比起剛才慘白脆弱的楚楚動人,現在的他明顯要明豔多了。
他究竟是甚麼鬼?
怕是隻有豔鬼才會靠此恢復力量吧。
鬱嫿吸完陽氣就迅速地退回了身子,姿態比寧霽還要冷淡。鬱嫿長而密的睫羽顫了顫,他只覺得身上有源源不斷的用不完的力量。
下一秒,他連看也不在多看一眼寧霽。
見眼前小鬼這個反應,寧霽竟是不出原因只覺得有些不悅地擰了擰眉。
鬱嫿連一句話都沒有多說,趁著寧霽不備就從夢境中逃了出去。
寧霽因為方才那個稱不上吻的吻還沒有緩過神來,就見眼前的人像兔子一樣飛快地逃離了。
見狀,寧霽的神情冷了下來。
他又逃了。
……
……
回到現實,鬱嫿雙腳落在了宿舍的地面上,就站在寧霽床前盯著他又看了許久。
寧霽還是那副雙手安穩古板地搭在胸前,清冷俊美的臉上毫無表情,睡得像冰棺裡雕刻精緻五官冷峻分明的睡美人。
鬱嫿給他下了一個昏睡的術法,他還沒有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