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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復仇

2022-07-20 作者:方潮生

 塗山曳盡力控制住神色, 不讓鬱嫿發現自己的異常。他將發白的指節藏進了寬大的袖袍之中。

 鬱嫿狐疑地看著他,將他攥緊手心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收入了眼底。

 塗山曳試圖平靜地隨口一問:“這塊玉佩,我之前怎麼沒見你戴過?”

 鬱嫿之前鬧脾氣的時候將玉佩扔了,現在找回來了就貼身放著了。

 見塗山曳的神情, 鬱嫿微微蹙眉, “這塊玉佩不是你送我的嗎?怎麼了?”

 “沒事, 沒甚麼。”塗山曳恢復了平靜神色, “可能是這塊玉佩太精美了。”

 鬱嫿看著他, 卻沒有說甚麼。

 塗山曳扯開話題,又問起鬱嫿想要甚麼款式的花燈,他可以自己做。

 一提起這個話題, 鬱嫿就興奮了不少。

 他在話本子上看了不少關於人間廟會的故事,近來對花燈有著極強的興趣。

 平日裡鬱嫿話並不多,只有提起感興趣的事物時才會多說幾句。塗山曳眉眼含笑地看著愛人興致勃勃地講著甚麼, 心卻仍沉在谷底。

 鬱嫿早已將司南佩放在了裡衣內,沒有再露出半分。

 塗山曳強笑著和他說了許多,兩個人聊到天南地北。

 今夜星光暗淡, 獨有月色明亮。

 他們坐在屋頂, 鬱嫿忽然開口問他:“你成的是甚麼神?我聽聞上古時期有風神, 有水神, 就連我們現在看見的月亮也有神祇掌管。看見月亮, 就是看見月神。”

 “要是有一天你不在了,我還能有個念想。”

 塗山曳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再過幾日他就不是神了。

 到那時他會灰飛煙滅, 化作無處不在的風。

 天空的雲是他,吹動風幡的風也是他, 這世上萬物受他氣運滋養, 如果他死了, 魂魄自然是散落在三界各地。

 許久之後,塗山曳的喉結微微滑動,儘量不讓聲音太過乾澀:“你要是想見我,就抬頭看天。”

 他這句話得到了鬱嫿清清冷冷一個眼神。

 後者有些不悅,芙蓉面上露出幾分冷意:“你的正確回答應該是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塗山曳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後知後覺地說:“抱歉。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我會化作風,永遠永遠永遠陪伴你。

 鬱嫿這才彎了彎唇角,露出笑意來。

 塗山曳看著他的笑,不由得跟著牽動了一下唇角,心卻痠痛。

 當夜,屋內燭光全滅。

 兩個人一頓折騰,鬱嫿已經沉沉睡去了,塗山曳把他抱回了床上。

 躺在美人榻上的美人睡的實在安靜,眉眼繾綣,眼尾還勾著一抹紅暈。

 塗山曳坐在床邊許久,才掀開鬱嫿的裡衣。

 閃耀著熒光的司南佩暴露在了空氣中。

 塗山曳斂下眼睫,神色莫測。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塊司南佩。

 鬱嫿因為他的動作輕輕皺了皺眉,甚至還推了推塗山曳的手臂,還帶著吻痕的面板因為動作露出了一塊。

 塗山曳將司南佩放在手中,緊緊攥住。

 指節因為動作微微發白,片刻之後,被稱為神物的司南佩成為了他手中的一片齏粉。

 他再隨手變幻出一個與方才的司南佩別無二致的玉佩,輕輕地系在了鬱嫿脖頸處。

 做完一切,塗山曳輕輕地吻了吻對方的額頭。

 他剛要上榻,就聽見放在茶几上的八卦盤微微震動。

 塗山曳剛拿起八卦盤,就聽見小師弟的稚嫩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大師兄,天有異象……”小師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師父供了出來,“師父他老人家說萬妖窟有危險,讓我勸你回來。”

 小師弟雖然年幼,卻知道掌門內心並不像看上去那樣冷硬,他不大的手掌抓著八卦盤,繼續道:“大師兄,你要小心。”

 塗山曳快步走出了房間,就看見了屋外的異象。

 即便是在畫境內,也颳起了一陣詭異的妖風。

 來不及了。

 塗山曳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來不及了。

 他本來還想再給鬱嫿一次完美的婚禮。

 他本來還打算為他下一場大雪。

 來不及了。

 塗山曳知道天道已經忍不了鬱嫿了,看來天道是要逼著塗山曳去做甚麼神。

 塗山曳臉色冷下,轉過身,輕輕關上了房門。

 他咬破了指尖,鮮紅的血珠流了出來。

 他用神力給畫境上了一層枷鎖。

 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鬱嫿的方向,他轉過身,毅然決然地離開了畫境。

 畫境之外。

 萬妖窟之中。

 烏雲密佈,紫電若隱若現,直直地朝著畫卷的方向劈來。

 塗山曳倏地飛出,用身體硬生生抗了一道。

 他不是沒有捱過雷劫,捱上幾百道也不成問題,可他的態度引起了天道的愈發不滿。

 天道無意傷他,劈了幾道之後就消失了。

 可能是真的放棄了。

 接著,鬱嫿就從畫中衝了出來。

 塗山曳苦笑了一下,看著燃燒的畫卷,當機立斷就將神格移給了鬱嫿一半。

 “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甚至露出了一個舒懷的笑來:“總算是……改變了……”

 “以後你不是妖了,你會是神。”

 “我愛你,很多很多遍。”

 *

 塗山曳死了。

 看著他的長明燈熄滅,逍遙觀大悲,觀中三百餘弟子都紛紛換上了白袍。

 而鬱嫿,提起了劍直接殺到了閻羅殿。

 他問塗山曳,卻找不到半點關於塗山曳的訊息。

 所有人都告訴他對方已經救不回來了。

 鬱嫿甚麼都沒有了,連畫境也沒了。

 他孤身一人,成為了世上最後一個神。

 他找到了玄磯,對方雖然也是仙,實力卻遠在他之下。

 玄磯當日並沒有看見鬱嫿的臉,自然也不明白鬱嫿為何一直追殺他。

 他跪在地上,吐了一口血,質問鬱嫿為甚麼要殺他。

 鬱嫿看了一眼天空。

 他還記得塗山曳說過的話,他從來沒有覺得塗山曳離開了。

 雲蒸霞蔚,飽滿、濃郁的瑰麗雲霧一直延綿至視野盡頭。

 鬱嫿覺得,這是對方陪伴著他的證明。

 玄磯渾身發抖毫無個仙人模樣,還故作鎮定道,“鬱嫿,你敢殺我?”

 天穹滾著大片大片的黑沉濃雲,重重地往下壓,就像是天道欲出手滅鬱嫿,卻又遲遲沒有動靜。

 天道是S01世界意志的化身,對於闖入世界的不明人員自然是充滿了排斥。

 但看在塗山曳的份上,天道甚麼都沒做。

 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任鬱嫿動手。

 鬱嫿的眼神慢悠悠從天穹收回,輕輕點足站在了玉宇尖。

 長劍一滴一滴地滴落血液,如成線般,而他渾身白衣卻不染一塵。

 玄磯吐出一口血沫大喊:“妖神?!”

 鬱嫿聽見他的話反倒彎了彎眼睛,他輕笑,“妖?我本就是妖。”

 鬱嫿漂亮的眉微微一蹙,長劍隨心而動,刺入玄磯胸口。

 他不喜歡用劍,這把劍是塗山曳留下的。

 鬱嫿厭惡地甩開蒼色長劍上的血,清冷卻霸道的劍氣直衝雲霄。劍氣鋪天蓋地,震得天宮瓊樓金闕微微震動。

 與此同時,時空管理局收到了訊息。

 “發現逃犯001號蹤跡——”

 “發現逃犯001號蹤跡——”

 “已定位至S級世界——”

 時空管理局已經追來了。

 遠方天光乍破,黎明霞光在沉寂長夜後劃裂漆黑蒼穹。

 空曠的世界迴響著機械的系統音:“已成功捕捉逃犯001號——”

 他束手就擒,沒有再逃。

 他被時空管理局流放到了小千世界。

 他再次遇到了塗山曳。

 他們再次相愛。

 而現在,鬱嫿出現在時空管理局的黑塔附近,站在遠處,就可以看見高塔上方源源不斷的氣運。

 那是從無數世界不絕地由世界裡流出的氣運,顏色截然不同的氣流在空氣中逐漸變換形態,又化作資料輸入了位於所有世界最中央的一座高塔之中。

 高塔通體漆黑,完全由鋼鐵金屬搭建而成,與周圍的三千夢幻世界格格不入,就像是從天而降的一座空中樓閣。

 ——這就是時空管理局。

 當初抓鬱嫿的主腦,此刻就在時空管理局之中。

 鬱嫿尚未進去就聽見了高塔內的警報聲。

 這麼多年了,他們的警報系統也沒有更新過。

 依然是這樣刺耳的聲音。

 時空管理局裡出現了意外。

 身著超材料織物的管理員們在高塔間飛快穿梭,神色嚴峻。

 即便他們不出現意外,鬱嫿要進去也不費吹灰之力。

 他就這樣堂而皇之地緩步踏進來高塔,鬱嫿剛走進去,就有一人身著黑衣,輕輕鬆鬆地從樓頂跳了下來,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如天神降臨一般。

 塗山曳掛著輕鬆的笑,一把抱住了鬱嫿的身子。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先來這。”塗山曳笑笑,“我在這等你。”

 鬱嫿挑起眉,多了幾分輕鬆:“一起上去?”

 金髮管理員從電梯裡走出來,柔和的臉上勾出一個輕蔑的笑,銀色鏡框邊緣折射出冷光。

 他和666已經把氣運運輸裝置暫停了。

 666撇嘴,“氣運運輸裝置已經停了。也不知道這個傢伙為甚麼需要這麼多氣運,能將其他世界硬生生吸乾。”

 鬱嫿卻在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答案,他和塗山曳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心中在想甚麼。

 “我們就不摻和了。你們去吧,我和他去控制室解除控制。”金髮管理員拍了拍身旁的少年,“走吧,我們去控制室。”

 “好。”塗山曳點頭。

 他的左手輕輕抓住鬱嫿,與他十指相扣。

 主腦臉上蒙著一層黑霧,身著青色長袍,事到如今他還藏著掖著。

 他開口:“你們來了。”

 “玄磯。”

 “你別裝了。”

 鬱嫿早就想通了一切,他當年殺了一個仙並不是多大的事,時空管理局並不會前來的如此之快。

 可當時他心存死志,並沒有細想。

 現在細細想來,玄磯大概只是主腦在一個世界的□□。

 那時塗山曳主動放棄了成為主神,卻讓羽翼不豐的主腦鳩佔鵲巢。

 可惜主腦當時實力原弱於塗山曳和鬱嫿,不被天道認同,這才費盡心機取得塗山曳的神格。

 主腦當年抓住了鬱嫿,才成功吞併了半塊神格,這才站穩了主腦的位置。

 不過,也正是如此,玄磯怕是恨他們入骨了。

 “是不是很嫉妒我?”塗山曳漫不經心地一笑,“你費勁千辛萬苦想要得到的東西,是我唾手可得的。”

 塗山曳的這句話明顯戳中了主腦的痛處,他一激動,憤怒怨懣地大喊:“是啊。你憑甚麼!”

 “你輕輕鬆鬆就能成神,而我卻要靠這麼多世界的氣運,才能維持今天的這個位置。”

 “你們一個兩個,生來就是天之驕子,上天多麼垂憐你們。而我呢?而我呢?”

 鬱嫿厭惡地扭過頭,“可這都不是你作惡的原因。”

 當年的那把劍再次指著主腦的方向,鬱嫿一字一句地道:“你始終不懂,承擔了氣運要為世界、要為大道付出甚麼。”

 “氣運之子的存在是為了保護世界,而不是破壞傷害世界。”

 在主腦的統治下,不少世界氣運快要殆盡,面臨滅絕。

 主腦哈哈大笑,笑聲可怖,淒厲地指著他們冷笑道:“你們動手吧。”

 主腦本就虛弱,也許他還能對付其他氣運之子,但在鬱嫿和塗山曳面前就是毫無反抗之力。

 “動手?”

 鬱嫿勾唇,把住長劍指尖插進了主腦的胸口,從其中挑出了半塊由光構成的神格。

 塗山曳在一旁沒動,選擇將動手的機會讓給鬱嫿。

 他要讓鬱嫿自己動手,自己報仇。

 他知道鬱嫿心底的仇恨,如果他代替鬱嫿動手,並不能讓鬱嫿快樂。

 但鬱嫿只挑出了神格,將神格遞給了塗山曳。

 塗山曳將神格放在手心,本就屬於他的熒光體一下子光芒萬丈,卻被他小心地放入了鬱嫿身上。

 他說道:“我把神格給你,從此之後,我就做永遠追隨你的那一個。”

 “我們永遠不會再分開。”

 塗山曳的意思很明顯。

 他打算讓鬱嫿用這塊神格。

 鬱嫿因為塗山曳的話露出一個笑來,問塗山曳:“我們怎麼處置他?”

 塗山曳伸出手安撫似的摸了摸鬱嫿的手心,寬大的手掌將鬱嫿的手心抓在手中,“讓他經歷你所有經歷過的痛。”

 “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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