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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2022-04-18 作者:總攻大人

 謝殞為芙嫣剝離苦佛蓮的過程並不久。

 兩人一起入定, 再睜開眼時天色矇矇亮。

 芙嫣望向他掌心,一團蓮花型的靈力浮在那裡,她看了一會說:“你去幫我還給不渡。”

 謝殞緩緩握住靈力團:“為何不親自去。”

 芙嫣望向他:“你很希望我親自去嗎?”

 謝殞沒說話, 只是靜坐在那裡,沒有要去的意思。

 “怎麼。”芙嫣揉著肩膀,視線劃過他的下巴和修長的頸項,最後落在他藏在寬袍下挺括有力的胸膛, “如果你非要我親自去也不是不行。”

 她正要將靈力團取走, 就被謝殞擋下。

 “不是。”他掩唇咳了一聲, “我怎麼可能希望你親自去。”

 芙嫣掃了掃他嘴角的血跡,眉頭輕不可見地一皺。

 “這件事交給我。既然要走, 你應該還有其他事要安排。先去吧。”

 芙嫣沉默了一會,起身離開,將禪房的門關好。

 她走出幾步, 在院門外站了一會, 突然調頭回來, 一把推開門。

 謝殞方才險些撐不住在她面前露出痕跡, 此刻哪裡還有精力顧得上確認她是否離開,只等她一出門就咳了血,手撐著地面喘息許久才勉強平復下來。

 他單手結印, 一點點將體內肆虐鬥爭的黑色壓制,唇瓣病態嫣紅。

 門就是在這種情形下開啟的,他蹙眉望去,見是去而復返的芙嫣, 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捏了個清塵訣, 強自起身道:“怎麼回來了。”

 芙嫣站在門口看著他, 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眼神也很空白,他完全看不出她此刻在想甚麼。

 謝殞啟唇:“我去尋不渡。”

 他越過她想走,卻被她抓住了手腕,力道之大,頃刻間在他晚上留下青紫痕跡。

 哪怕如此他也沒皺一下眉頭,好像沒痛覺一樣溫聲說:“還有別的事要我做?”

 芙嫣猛地鬆開手,看了一眼他青紫的手腕,忽然轉過身捂住了臉。

 謝殞微微凝眸,上前一步道:“怎麼了。”

 他還以為是外面發生了甚麼:“誰做了甚麼嗎。”

 得不到她回應,他就要親自出去一探究竟,芙嫣這時終於開了口。

 “你神識那麼強大,剛才外面發生了甚麼,你會不知道嗎。”

 謝殞停住腳步。

 “還是說你已經傷到連這些都顧不上了。”

 他心底升起一道莫名的情緒:“我不會有事。”他擰起眉,“你不必擔心我會因此致使事敗。”

 “……”

 芙嫣甚麼都不想說了。

 是因為擔心他的身體會導致事敗嗎?

 還是隻是純粹擔心他的身體?

 他是死不了的,芙嫣這會兒也清楚。可腦海中浮現出桃花樹下端坐的無垢帝君,他本應時時刻刻都是那樣清正自律遊刃有餘,絕不該獨自一人舔傷口……他是怎麼變成今天這樣的?

 芙嫣放下手轉過身:“過來。”

 她走到空處盤膝坐下,朝謝殞抬頭催促:“快點,別浪費時間。”

 謝殞只得走到她面前坐下,剛坐好還不及說甚麼,芙嫣就執起他的手。

 “別動。”

 她依然沒甚麼表情,彷彿只是在做再尋常不過記;事。

 但當謝殞明白她是要幫他療傷之後,實在難掩心底詫異。

 芙嫣離他那麼近,將他臉上細微的受寵若驚看得清清楚楚。

 她垂下眼冷淡道:“你的話我實在無法相信,還是要親自看過不會影響大局才能安心。”

 “……”

 哪怕是因為這個,她將他的傷勢記在心上,甚至主動為他療傷,依然讓謝殞心中澀然滾燙。

 “芙嫣。”他低聲喚她,她沒有回應,好像沒聽到。

 她將掌心對上他的,一團火自手心進入他體內,沿著凝冰的經脈一點點深入。

 芙嫣皺起眉,以此刻化神期的歷劫身替無垢帝君梳理血脈,到底還是過於自不量力了。

 但她沒有退縮,反正命魂是他修復好的,用在他身上一些也沒甚麼。

 她深吸一口氣,既然往前推靈力,包裹著紅色火焰的靈力在謝殞龐大的冰色血脈裡一路往前,那些纏繞在血液中的邪祟之氣和窮奇之毒一點點被火焰燃盡。

 謝殞喘息了一下,並未任由她繼續下去,想將她拉開。

 “停下。”

 他汗如雨下,芙嫣也沒好到哪去,臉色紅得詭異,氣息不穩,顯然快要撐不下去了。

 “可以了芙嫣,停下。”

 他強行把她拉開,她搖晃了一下說:“還差一點,你拉開我做甚麼?”她有些生氣,“你為甚麼總是要和我對著幹,總是不能順從我!?”

 這一聲質問讓謝殞無言以對。

 沉默漫延在兩人之間,就好像他們之間本有一層脆弱的、薄薄的紙,因著芙嫣的這些話徹底戳破了。

 許久,謝殞抬手落在她髮間,替她整理了一下鬆散的髮髻和髮簪,又為她拭去額角汗珠,最後才與她四目相對,低而沉地說了三個字。

 “我不配。”

 芙嫣身子一僵,緊緊咬了咬唇,片刻,嗤笑一聲:“你說得對。”

 她指著他:“你不配。”

 她起身想走,謝殞還坐著,順勢拉住她的手,略一滯,輕輕抱住了她的腰。

 “芙嫣。”他尾音輕而沙啞,“是我不好。從頭至尾都是我不好。”

 芙嫣閉上眼,衣袖下的雙手緊握著拳。

 “對不起。”

 他壓抑地重複:“對不起。”

 芙嫣使勁掙開他:“閉嘴。別再說了,我不想聽。”

 她轉身離開,沒走幾步聽得他問:“疼嗎。”

 她愣了愣,他繼續說著:“那時,疼嗎。”

 “……”

 “一定很疼。”

 四百道天雷,怎麼可能不疼。

 芙嫣的手扣住門框,眼睛酸澀,卻一點水痕都沒有。

 “我記得曾同你說過,我很想做的一件事,是回溯時光。”

 “若有一日真的達成所願,我不會去糾纏過去的你。”

 芙嫣驀然回頭。

 “我會回到最初,親手斬斷我們認識得可能。”

 謝殞說這話時神色極為認真,認真到芙嫣心上好像壓了一塊巨石。

 “只要不遇見我,你就不會再經歷那些事,不會再受傷。”

 他說到這勾起一個笑來,笑裡有釋然也有難言的痛楚。記

 芙嫣將他這個樣子看在眼裡,一點都沒覺得快活。

 她反而因此更加憤怒。

 她還是很生氣,從剛才到現在。

 她定定看了他片刻,冷漠地轉身離開。

 起初是用走的,很快就是瞬移,最後直接飛了起來。

 來到無人的樹上,芙嫣將身形隱藏起其中,從高處看著人界萬里,神色麻木。

 怨憤到極致的時候,確實想過但願兩人從未認識過。

 如此一來後面的糾葛傷害都不會發生。

 可當謝殞真的說出這樣的話,假設出這樣的可能,芙嫣心中只有鬱郁。

 遠遠的,她看見他出了門,想起自己交代給他的事,他應該是要去見不渡。

 她懶得再看這兩個男人,想到泯風的本體,兇獸自古以來與妖族最為親密,除卻謝殞外,最能感知到泯風及兇獸氣息的應該就是妖族。

 她一路前往萬靈宗客院,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石椅上的雲淨蕪。

 哪怕頂著雲瑤的臉,她依然能認出這就是雲淨蕪。

 雲淨蕪在看見芙嫣的一瞬間也恍然間明白了甚麼。

 她思索片刻,起身拜了拜:“見過女君。”

 芙嫣徑自走進禪房,雲淨蕪立刻跟上,兩人一起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雲夢蒼。

 “你大哥還有得救,但你得去做一件事,這件事可能會讓你丟掉性命。”

 雲淨蕪萬萬沒想到芙嫣不但沒追究到她私自下界,竟然還願意幫她。

 她哪裡還顧得上甚麼丟掉性命,立刻道:“我願意!”

 芙嫣看了她一眼,她這個樣子倒是比之前更順眼一些。

 “你要想好,是真的很危險,比直面窮奇更可怕。”

 雲淨蕪絲毫不曾猶豫:“我願意,只要女君可以救我大哥。”

 芙嫣笑了一下:“附耳過來。”

 雲淨蕪靠過去,芙嫣在她耳邊輕聲說:“你不必再藏著手段,儘可發揮出來,去尋這種靈體。”

 她掌心化出一團光暈,藍色的光體充滿邪祟之氣,只一小點就讓雲淨蕪吃不消。

 畢竟是上古兇獸的本體之光,芙嫣之前在扶陽鎮地底燒泯風時留存了一點,就是想著日後或許用得上。她是人體,體內封印著上神修為,尚能抗拒這光體的汙染,雲淨蕪就有點難了。

 “你可還好?”芙嫣看她呼吸凌亂,隨口問了句。

 雲淨蕪忙搖頭:“很好。”

 她記得這種感覺,之前妖修、靈獸和坐騎□□,就是受這種感覺驅使汙染。但那種力量和眼下的也不太一樣,現在這種更強,她之前還能抗住,這種卻一點就難以堅守。

 但是沒關係。

 她會守住自身的。

 這毀了妖族傷了大哥的邪物,不管是曾身為妖修本身,還是如今作為仙界之仙,她都該為覆滅它獻出自己的力量。

 只是:“小仙實力低微,萬一辜負女君期望……”

 “當然不可能只做你這一層準備。”芙嫣掌心燃起命火,一點點以替謝殞療傷的方式喚醒雲夢蒼,“盡你的全力就是。”

 雲淨蕪沒再說話,安靜地站在一邊看芙嫣救雲夢蒼。

 之前被謝殞無視,她都已經做好了大哥沒救了的準記備,這是她在世的唯一親人了,雲瑤已死,雲夢蒼若也死了,她一個人長生不老又有甚麼意思?

 她已經等不到曾經希冀的高山之雪了,若連親人也都不在了,就徹底沒了生的意思。

 就在她陷入絕望,甚至開始往邪術上想的時候,芙嫣出現了。

 雖然她提出了條件,可她確確實實是在救雲夢蒼。

 那些條件也遠比使用邪術更讓她接受。

 她一時很難形容心中感受,哽了一下,等芙嫣收回手就低聲說:“女君,從前是小仙多有冒犯,小仙與帝君從來沒有任何關係,無論在人界還是在仙界,帝君心裡都只有女君一個。那個婚約是假,是小仙給帝君出的主意……”

 “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沒有意義了。”芙嫣打斷了她的話,睨著雲夢蒼逐漸轉醒的臉,“他沒事了,你安排好一切儘快出發。”

 雲淨蕪點頭,語氣裡還是透著些不自信:“小仙自會拼盡全力,但很大可能還是會讓女君失望……”希望她那時不要生氣。

 “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一點。”

 芙嫣說這話時已經走到了門口,她也沒回頭,像說著再尋常不過的話。

 “你能以妖修之身飛昇成仙,哪怕藉助了旁門也是你的本事,有的人即便藉助旁門也飛昇不了。”

 雲淨蕪詫異地望著她,心中感受複雜極了。

 “善用你的腦子,我相信你能找到。遇見事第一時間想到的不能是妄自菲薄,否則你此生都難再進益。”

 語畢,她人就消失不見,雲夢蒼醒來,只看到一抹陌生的衣角。

 “……阿瑤?”

 “大哥。”

 雲淨蕪抹了抹眼角的眼淚,最後看了一眼芙嫣離開的方向,將注意力轉回兄長身上。

 “你終於醒了。”

 雲夢蒼看著妹妹的臉,過了一會,想起甚麼似的白著臉說:“……那日在議事堂你用的功法……你不是阿瑤。”

 他哪裡會認不出自己的親妹妹,哪怕一開始被迷惑,現在也全都明白了。

 “你是阿蕪。”

 “……大哥。”

 “阿瑤她,果然是不在了吧。”雲夢蒼有些虛弱道,“你如今這副樣子,應是將神魂附於她體內了。這百年她杳無音訊,說是閉關,果然是假的……”

 “是誰殺了她?”雲夢蒼撐起身子握住雲淨蕪的手,“是凌翾道君……?”

 雲淨蕪抿唇:“大哥,你現下最要緊的是養好傷,接下來還會有大事發生。”

 “……果然是他。”雲夢蒼若有所思,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其他。

 芙嫣離開後一個人在外行走,不知不覺間就到了萬佛堂。

 她到底還是來了。

 心裡是不想來的,可沒管住身體。

 隔著重重翠竹,她遠遠看見相對而立的謝殞和不渡。

 兩人皆是一身白衣,氣質卻完全不同。

 謝殞衣袍翻飛,攤開手掌將苦佛蓮的靈力團遞過去。

 不等不渡明白是怎麼回事,濃厚的靈力已經進入他體內。

 不渡後退了一步,望著謝殞許久才道:“……是她讓君上這麼做的。”

 芙嫣走前的話他記得清清楚楚,記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體內是甚麼。

 “……她竟真的不要。”不渡自嘲道,“這是我唯一可以給她的東西了,她竟連這個都不要。”

 謝殞看著他,眉心神紋襯得他俊美迫人。

 “唯一?”他漆黑深邃的雙眼凝著地面,記憶裡是過往他一次次拒絕芙嫣的場景。

 芙嫣不知他是出於甚麼心裡,竟然主動對不渡說:“你可以給她所有她想要的,只看你願不願意。”

 不渡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他其實很清楚他們是情敵的關係,他已經沒有資格和凝冰君爭奪甚麼,在他的想象中,凝冰君已是勝者,萬不該說這種像是要幫他的話。

 “君上應當明白。”不渡今日清減許多,下巴尖削,寬大的僧袍掛在瘦削的身體上,但並不顯得單薄,“哪怕貧僧願意,有些東西,也是我給不了她。”

 謝殞:“你可以。只看你願不願意。”

 不渡皺起眉,有些不懂謝殞想表達甚麼。

 謝殞:“你若願意,本君可助你。”

 不渡難以置信:“甚麼?”

 “你願意嗎。”謝殞用一種無法言喻的語氣說,“和她在一起,好好待她,讓她快樂。”

 不渡睜大了眸子。

 “前路所有難題本君都會幫你解決,只要你點頭,向本君許諾絕不會辜負她。”

 不渡愕然:“君上為何如此?事已至此,君上難道不更想自己來完成這件事嗎?”

 一切都推到眼前了,謝殞怎麼反而好像要退縮了?不渡想不明白。

 謝殞只給了他一個理由。

 “因為她在難過。”

 遠處,芙嫣聽到這話,耳邊忽然就回響起她從萬佛堂回來,讓他剝離苦佛蓮時,他的那句問話。

 【為何難過。】

 他當時只問了一次,她岔開話題他就沒在問,但他一直都記得。

 芙嫣抓緊了衣袖。

 “她的難過是因你,快樂自然也只能由你來給。”

 謝殞轉開了頭,視線落在天上,人彷彿一下子離不渡很遙遠,眼前的他好像夢幻泡影,輕輕一戳就會破滅。

 “她想要的是你。”他一字一頓,每說一個字,都好像在心上割一刀,“不是我。”

 不渡閉了閉眼:“……所以哪怕君上心中千般不願,也願意來幫我助我,只為讓她如願,讓她快樂。”

 謝殞沒有回答。

 但已經不需要回答了。

 不渡睜開眼,失魂落魄道:“我不如你。”

 於芙嫣的事上,他不如謝殞。

 他的所作所為沒有絲毫能與謝殞相提並論。

 有此對比,他更不可能接受謝殞的幫忙。

 他狼狽地回了萬佛堂,緊閉大門。

 而謝殞在他離開後,眨眼間到了芙嫣面前。

 他早就知道她在看,事情辦完就立刻回到她身邊。

 看到她的臉,他笑了一下:“你都聽見了。”

 芙嫣望著他沒說話。

 他的聲音有些飄忽,“是不是更討厭我了?”

 他長髮飛舞,眼尾緋紅,音色低泠:“我在以退為進,用這種方式讓他徹底無顏再來同我爭你,永絕後患……我說的話都並非出自真心——你一定這樣想。”

 芙嫣:“……”

 “我……”

 記

 他幾次欲語,最後卻都放棄了。

 芙嫣看見他廣袖下的手一直在抖,她又去看他的眼,他眼睛紅得駭人,眼角有些水光,她看著看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聲笑讓謝殞所有的強撐前功盡棄,他拉住她的衣袖,聲音極低:“我沒有。”

 “我是真心。”他啞著嗓子輕聲說,“或許一開始我還希冀著可以挽回甚麼,但走到今日,我已經不作奢望了。”

 “我如今只想你快樂。”

 哪怕這快樂不是他給的。

 芙嫣甚麼表示都沒有。

 她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抬手點了一下他的眼瞼。

 他本能地閉上眼,眼角的水光便化作一顆珍珠掉落下來。

 啪嗒。

 芙嫣聽在耳中,說了見面後的第一句話:“事不宜遲,去魔界。”

 哪有那麼多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

 還是正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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