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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2022-04-08 作者:總攻大人

 芙嫣的聲音謝殞再熟悉不過。

 十重天困神陣下那段煎熬而難忘的日子, 他聽過她所有無人可知的聲音。

 只要他想,他的智慧足以讓他擅長任何事情。

 包括……

 包括如何讓她快活。

 她看他的眼神太赤.裸了,他最熟悉不過那個眼神, 三千多年來,朝夕相處的歲月裡, 她總是不自知地用這樣的眼神看他,無意識地表達著渴望。

 謝殞以前都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這曾經是他的煩惱, 但現在是他的解藥。

 是他心魔反覆,被墨色侵染的唯一解藥。

 哪怕那個熟悉的眼神裡沒有了愛意, 只有無盡的慾望,但, 也沒有關係。

 至少還留下一樣, 不是嗎。

 他這樣想著,握著她手臂的力道不斷加大。

 芙嫣有些疼, 但尚可忍耐, 她以為他在嘗試給她傳承,所以耐心地承受著,予取予求。

 可很突然的, 謝殞用力,一把將她拉懷中。

 芙嫣重重撞到他身上,額冠上的額飾和衣裙上的銀飾泠泠作響, 腕上銀鐲的鈴鐺也叮鈴鈴在響。

 她錯愕抬眸, 對上謝殞深邃漆黑的眼睛, 嘴唇動了動,在那個懾人心魂的眼神下甚麼都沒說出來。

 她又忍耐了一會, 試圖掙脫他冰冷的懷抱, 他看著瘦削, 肩膀卻很寬,靠在他懷裡能感受到分明的肌理起伏。

 “你想要的東西,要離開秘境才能徹底得到。”

 謝殞在這時開口,說了芙嫣在在意的話。

 她果然暫時放棄了掙扎,進一步問:“詳細說說。”

 “你要靠自己離開秘境。”

 他看著她,其實若他想,可以輕而易舉幫她得到所有,離開這裡。

 但不行。

 他已經插手太多次,一而再再而三地違背了歷劫的規則。

 為了她不至於歷劫失敗,接下來出秘境只能靠她自己。

 畢竟,她的劫不是他,是另一個男人。

 其實他可以更狠一點,殺了那個男人,自己來做她的劫。可那是舟不渡的歷劫身,是仙界上神,不能殺。

 他實在是沒得選擇。

 芙嫣對此倒沒甚麼反應,聯絡前後語境,就是他已經給了她傳承,只要她靠自己離開秘境就能得償所願。

 這要比她來之前想到的容易許多,她很快就接受了。

 “知道了。”

 她點頭應下,剛要再去掙開他,他又開了口。

 “還有一件事,你要想好。”

 芙嫣望過去,他們實在離得太近,他扣著她的腰,力道很大,她感覺自己腰上恐怕得青紫了。

 “甚麼事?”她手落在他扣著她腰的手上,試著拽開,他卻反手握住了她。

 腰是解放了,手卻被人握住,她眨了眨眼,不知怎麼,就變作了十指緊扣。

 她莫名地望向謝殞,四目相對,謝殞緊握著她的手說:“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但以後就得與我形影不離,永遠分不開。”

 他喉結動了一下,眉心銀色神印隨著蹙眉的動作微微扭曲:“你願意嗎。”

 芙嫣凝著他的眉心,她雖因體質特殊,修為提不上去,但不妨礙她努力,對修士的一切瞭如指掌。

 她曾在古籍裡見過一段話,據說來源是某位修士已經飛昇的祖師爺,飛昇後的仙界依然分著三六九等,上仙之上還有上神,上神之上是至高神祇,真正的天神。

 真正的天神眉心神印呈銀色豎紋,與眼前謝殞的極像。

 是巧合嗎?一定是吧,謝殞怎麼可能是天神?仙界上神都不可沾染人界因果,更別說至高神祇了。

 而且……他分明就是照夜宮的凝冰君,曾經最有可能繼承宮主之位的傳奇人物。

 芙嫣認認真真考慮著,她活到今日的目標始終只有兩個,其中一個就是滅了魔界,為扶陽鎮無數性命報仇。

 眼前人曾斬殺過魔帝座下兩名大護法,五百年過去,以他天才的修煉速度,修為增益是不可估量的,有這樣的人在身邊,達成目的的機率只會大大增加。

 不但能使自身變強,還能達成目標,這是筆相當划算的買賣。

 她根本就沒想過,對方所說的“形影不離,永遠不分開”會是男女之間的某種關係。

 芙嫣很快點頭應下:“可以。”

 她應了。可謝殞也看得出來,她的理解與他的意思有些偏差。

 其實他本不想幹涉芙嫣。

 但從他露面開始,就註定了要不斷違揹他曾經的決定。

 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魔帝或會親自來對付芙嫣,不管天族派了多少上神來和芙嫣一起歷劫,最後搞不好都會失敗,甚至還有全軍覆沒的可能。

 所以他得留在這裡。

 這個理由聽上去很站得住腳。

 謝殞閉了閉眼,慢慢道:“你盡力而為就好。”

 芙嫣看向他的眼睛。

 “我一直在。”他微垂眼瞼,長睫掩去眼底神色,“若真有致命危險,我會救你。”

 芙嫣心頭一震。

 她很難說清現在的感受,忍不住問:“像上次一樣?”

 在魔氣即將襲向她的關鍵時刻,恍若天神般出現,挽救她於水火。

 謝殞視線與她交匯,不曾遲疑地點頭。

 “……無論多少次?”

 “無論多少次。”

 芙嫣擰眉,忽然逼近他,幾乎與他鼻尖相貼。

 “凝冰君,我們見過嗎?”

 “沒有。”

 “那為甚麼我會覺得,你……”

 她話沒說完,只是看著他,謝殞與她對視,好像知道她要問甚麼,想阻止,但遲了。

 “我怎麼覺得,你喜歡我呢?”

 謝殞身體緊繃起來,冷清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每一寸,就是不去看她的眼睛。

 芙嫣有些困惑:“是在我不記得的時候,我們有過甚麼接觸嗎?”想了想又搖頭,“不應該,我如今不過才修煉一百年,而你在傳說中已經死了五百年。”

 他們還是捱得很近,芙嫣低頭就能聞到熟悉的曇花香,她眉頭皺得更緊了:“好像從進這個秘境開始,我也總有種奇怪的熟悉感,到底是為甚麼,你肯定知道對不對?”

 秘境裡轟隆隆震動一聲,這裡又開始改變構造了。

 芙嫣與謝殞分開,問題沒得到回答,但她也沒有那麼想知道答案。

 她覺得原因不重要,結果才是重要的。

 她有一些迫切的願望,比之她的願望,那些前因都不重要。

 甚至於,凝冰君是因為喜歡她才選中她這一點猜測,要比其他的猜測更讓她輕鬆。

 兩人站在裂開的地縫兩端,一個不回答,一個已經不需要回答。

 “君上,我能再跟你要一個東西嗎?”她隔著不算近的距離詢問。

 無邊的煙塵中,謝殞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君子如蓮,高潔自律,從容不迫,連危險重重的秘境都被他襯托得如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雲海波濤。

 這樣一個人,實在太容易勾起芙嫣的欲,但也僅僅是欲了。

 她心中執念所在,愛慕所在,是另外一個人。

 “想要甚麼。”

 他問得很平靜,好像不管甚麼都會給她。

 芙嫣心裡想著,若是因為喜歡她才如此縱容,那也是好的,她孑然一身,本就沒甚麼好給他的,若他想要這麼個身子,就能讓她達成目的,吃虧的好像也不是她。

 她剋制地收回流連在他寬肩細腰上的視線,吐出三個字:“蝶繞枝。”

 謝殞看過來。

 “我想要蝶繞枝。我天生靈根駁雜,百年才堪堪築基,需要蝶繞枝來淬鍊靈根。”

 她解釋得很清楚,但:“那是甚麼。”

 謝殞把她問住了。

 “凝冰君不知道?”芙嫣一愣,“是淨蕪仙君飛昇前的本命法器,據聞經過她的淬鍊,已經有起死回生之效。以君上和仙君那般關係,怎麼會不知道蝶繞枝?”

 她這麼一說,謝殞倒是在深海般的記憶裡找到了一些關於雲淨蕪本命法寶的畫面,但少得可憐,而且……

 “沒有關係。”他突然神色冷抑,強調道,“我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哦。”芙嫣沒甚麼情緒,“沒有就沒有。”

 “我不希望你誤會。”

 “……這也不是甚麼大事。”

 “你不在意?”

 “我為甚麼要在意?”

 謝殞氣息一滯,片刻後道:“你說得對。”他自語般說,“你確實沒必要在意。”

 話音落下,他身影漸漸消失,只留下一句。

 “我不知道甚麼蝶繞枝,你若堅持認為它在這裡,便自己去找。”

 芙嫣看著空蕩蕩的前方,稍微有點遲疑。

 她是不是不該那麼說?他是生氣了嗎?所以消失了?

 也罷。

 反正要得到傳承也得靠自己出去,他消失就消失吧。

 芙嫣毫不留戀,重新戴上面紗開始探索秘境。

 她心裡還記掛著佛子,方才她突然被帶走,佛子肯定以為她出事了,他肯定會很擔心她的安危,她最好儘快讓他知道自己沒事,免得他以身犯險。

 會這麼想也不是自戀,而是太瞭解佛子的性子罷了。

 換做任何別的人他也依然會這麼做的。

 清醒地知道這一點,真是讓芙嫣心情抑制不住地變壞。

 要說這座秘境整體給芙嫣的感覺,就像是凝冰君這個人一樣,似有若無的曇花香圍繞著她,在別人看來險象環生的地方,於她卻總是點到為止。

 在又一次經過構造改變後,芙嫣落入一處空曠的寢殿。

 寢殿不大,但因為陳設過於簡單顯得空蕩蕩的。

 這裡光線不暗,但用來照明的不是曇花。

 芙嫣抬眸,殿頂鑲嵌著無數寶石,五顏六色,閃閃發光。

 這一幕好像挑起了甚麼久遠的記憶,芙嫣頭疼欲裂,立刻閉眼捂住了頭。

 好疼。

 她扶著一旁的書案勉強站穩,好長時間神思才重新清明。

 她咬唇望向周圍,這是寢殿的偏殿,擺著幾張高高長長的書架,書架前是古樸的書案,書案上乾乾淨淨,筆墨紙硯規矩地放置一旁,雖然很久沒人動過了,但上面一點塵土都沒有。

 芙嫣慢慢繞到書案後,在書案下方發現了抽屜。

 她將抽屜拉開,本意是尋找蝶繞枝,她覺得凌翾道君的訊息肯定不是空穴來風,他既然說蝶繞枝在這裡,就肯定是有可能的,凝冰君自己都“死”了五百年,也不一定知道所有事。

 只是抽屜裡沒甚麼蝶繞枝,她看見的東西更是與“蝶”沒有半分關係。

 那是許多玉雕。

 各種名貴玉石雕刻的玉雕,一眼都看不過來,裝滿了抽屜,全都是龍的模樣,各種形態的龍。

 芙嫣伸出手去,執起一塊血玉雕成的龍。

 清透的血玉化為栩栩如生的紅龍,芙嫣的手撫過玉雕上的鱗片和龍角,它被雕得很用心,恍若真龍,在她掌心散發著溫涼之意。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眉心的紅玉,那是打孃胎裡帶出來的,她不由伸手摸了一下,和摸到這玉雕時的溫度一樣。

 莫名的熟悉感,芙嫣被難言的情緒淹沒,她又去看其他的玉雕,各種形態的龍靈動真實,像是雕刻者親眼見過那般姿態的龍一樣,血玉雕的尤其多——這裡顯然是凝冰君的寢殿,這是他雕的嗎?芙嫣看到抽屜角落的木盒子,拿起來開啟,裡面是有過明顯使用痕跡的刻刀。

 確實是他雕的。

 他很喜歡龍嗎?

 尤其是紅色的龍。

 這抽屜裡的玉雕被紅色淹沒,她都不知道原來價值連城的血玉可以這樣多。

 芙嫣將刻刀拿出來,柔軟白皙的指腹擦著刻刀的刀刃過去,頃刻間被劃破流血,她看著自己紅色的血,慢慢放入唇中舔了舔。

 寂靜的寢殿裡迴盪著寥落的氣息,芙嫣將刻刀扔出去,木盒也隨意丟下,滿抽屜各種形態的龍雕被她棄如敝履,她仔細尋找過沒有蝶繞枝後,毫不留戀地轉身去翻書架。

 書架上的書卷和玉簡被翻開,檢查一遍又被隨意一放,謝殞在她看不見也感覺不到的地方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些出自他手的玉雕被她渾不在意地丟棄,心中其實很平靜。

 其實在歷劫回去之後,他很少去翻動在人界的記憶。

 如今隨著芙嫣的歷劫,那些被塵封的記憶揭露出來,他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

 一個促使他回歸仙界後竟答應了雲淨蕪的建議,假意與她定下婚約的可笑現實。

 他在歷劫失去前塵記憶時,在作為謝無塵活著的幾百年裡,其實從來沒有忘記過芙嫣。

 身為天煞孤星的命格,他總是一個人待著,那些獨處的時間裡,陪伴他的是五彩繽紛的寶石和曇花,是那滿抽屜的龍雕。

 紅色的龍,那樣昳麗又威嚴,是誰,答案都擺在那裡。

 天煞孤星的蒼涼人生中,那些潛意識裡能給他帶來溫暖的東西,是他除卻修煉外唯一在意和會做的事。

 帶來那些溫暖的東西,都與芙嫣有關。

 說來也是他糊塗,自以為是。

 三千多年,那麼多的時光,哪怕芙嫣一開始或許會有被影響才鍾情於他,可時間擺在那,怎麼可能沒有真情呢。

 她有。

 ……他也有。

 謝殞在寂靜中猛地睜開眼。

 他在神識裡看到芙嫣找到了蝶繞枝。

 在他寢殿的枕頭下方。

 蝶環形狀的法寶流光溢彩,與記憶裡雲淨蕪用的法器模樣一致。

 它竟然真的在這裡?甚至還在他寢殿的枕頭下面?怎麼可能?

 謝殞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但芙嫣已經有了她的判斷。

 “……騙子。”她看著到手的蝶繞枝,再看看這張古樸簡單的床,甚麼不知道蝶繞枝為何物,甚麼不想她誤會,那還藏在枕頭下面做甚麼?

 芙嫣厭惡地諷刺:“真是個道貌岸然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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