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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022-04-08 作者:總攻大人

 明日就要啟程前往照夜宮, 芙嫣今夜很用心地收拾東西。

 雖然第一次下山總要準備得全面一些,可芙嫣這架勢就像是再也不回來了一樣。

 她將洞府裡所有關於她的生活痕跡打掃得乾乾淨淨,將凌翾道君賞賜的寶物一個不落地收入乾坤戒,看著拇指上的紫玉扳指, 她嘴角噙笑地想, 管他原本是要給誰的, 到了她手裡就是她的,別指望她再還回去, 哪怕毀了也不會還。

 天矇矇亮的時候, 她結束打坐離開洞府。

 前往道場集合之前, 她路過了一下凌翾道君的洞府, 那裡宮門緊閉, 氣息壓抑,芙嫣看了一會, 沒等到門開,抬腳便走。

 都這個時候了還指望她上趕著貼冷臉去道別嗎?別做夢了。

 隱忍這麼多年, 她終於得到徹底離開玉辰殿的機會, 堪稱迫不及待地飛離了輕雲峰。

 她剛一離開,凌翾道君的洞府宮門就開啟了, 青衣道君站在門口,想到神識中她頭也不回的模樣, 俊美迤邐的容顏上神情陰鬱。

 他轉身回了洞府,穿過複雜的陣法,來到雲瑤的冰棺前。

 看著冰棺裡緊閉雙眼的女子,凌翾若有所思道:“你師妹比你更不聽話, 不過沒關係。”

 他的手緩緩撫過冰棺邊沿:“照夜宮秘境非同小可, 她遇到危險吃了苦頭, 就會記起本君的好了……”

 “等她回來用過蝶繞枝,靈力若還有的剩,就讓你醒來。”凌翾聲音低沉,“若能醒來,可要好好思慮自己的錯處。”

 他的手落在雲瑤頸間,看似輕輕握了一下,離開時卻留下青紫。

 很奇妙,明明已經死了一百年,可雲瑤身體的一切都儲存得很好,甚至被掐還會有青紫。

 “要學會聽話啊。”

 凌翾蓋上棺蓋離開了密室。

 芙嫣和雲瑤不一樣,她的反骨比雲瑤更重,實力也遠超雲瑤,未來有無限可能。

 她以為她隱藏得很好,但凌翾甚麼都知道。

 甚至連她“誤入”密室也全都是他的安排。

 修仙路漫漫,他總要找點樂趣打發時間,以前是雲瑤,可她不聽話,以為可以和她姐姐一樣藉著誰飛昇,把他當做冤大頭,若真有那個本事他反而心服口服,可惜她所做之事太低端可笑,所以得到了懲罰。

 現在是芙嫣。

 他覺得她很像他。

 他們身上有些一樣的特質在互相吸引。

 這百年來的相處讓凌翾這個念頭越發堅定。

 一樣的人啊……他站在雲巔望著道場的方向,他最開始的確是把芙嫣當成雲瑤的“接替者”。其他人一葉障目,只以為她靈根駁雜沒有未來,但他看得出那份駁雜下隱藏的純正。

 她其實是個天才,一定會變強,只是需要時間和機會。

 他曾想著將她鍛煉出來後,用鬼修的方法獻祭她,召回雲瑤無法輪迴的孤魂,看雲瑤死而復生後會有甚麼有趣的變化,但後面改變了想法。

 她是不一樣的,他怎麼捨得對她下手,拿她當替代品?

 這次去照夜宮,他拿了一堆法寶給她,只希望她安全無虞尋到機緣。

 蝶繞枝的訊息可是他千辛萬苦尋來的,只為了她而已。

 他期待她活著,期待她徹底變得和他一樣,無論是在心理還是實力上。

 他很清楚她心底對他一絲敬重都無,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反抗,甚至等待著她的反殺。

 目送道場上依次乘飛行法器離開的玉辰殿弟子,凌翾彎起了嘴角,笑顏跌宕,神情愉悅。

 他想,他期待的這一天,大約馬上就要到了。

 他養育多年的果實,終於要成熟了。

 -

 芙嫣不過築基修為,不是劍修,無法御劍,出行時便要乘坐飛行法器。

 她用的法器是凌翾道君精心為她準備的靈蝶舟。

 數不清的靈蝶聚成一座閃著光的小舟,將芙嫣包裹在裡面,畫面很美,可惜芙嫣不太喜歡。

 她討厭被蟲子圍著的感覺,哪怕這些蟲子看起來很漂亮。

 她想了想,從腰間的袋子裡掏出一隻小狗來。

 是真的狗,勉強算只靈犬吧,渾身雪白,毛茸茸的,睡眼惺忪地被她拉出來,怪叫了一聲。

 “你會飛嗎?”芙嫣輕聲詢問。

 靈犬沒說話,它也不會說話,只是蹭了蹭她的手指,輕輕舔了一下。

 芙嫣被逗笑,眼睛都彎了起來,眉心紅玉襯得她這個笑越發明豔動人。

 這次前往照夜宮的玉辰殿弟子很多,算上芙嫣足有二十七個。

 帶領他們前去的是殿主座下大弟子符離。

 說起符離,就得再提一下雲瑤,據說雲瑤還活著的時候,與符離關係特別好,兩人形影不離,比和凌翾道君還要親密幾分。

 如果雲瑤沒出事,說不定現在符離都和她結為道侶了。

 因著這層關係,符離見到芙嫣用的飛行法器後,臉色特別難看。

 芙嫣全當沒發現,還很認真地逗狗。

 符離忍耐半晌,還是看不得她用雲瑤的東西,御劍過來冷聲說:“收了法器,我帶你御劍。”

 芙嫣本來就想換個飛行法器,可符離臭著一張臉好像她玷汙了這群蟲子一樣,她就不太高興。

 她穿著玉辰殿的弟子服,青衣白裙,不施脂粉,烏髮綰髻,無任何髮飾,髮鬢散落幾縷青絲,眉心一點紅玉,一切都聖潔脫俗,如露水青荷。

 她冷冷淡淡一笑,符離原本難看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在她開口後才發覺自己的失態。

 “這是師尊給我的。”芙嫣慵懶隨意道,“我若不用,他定會不高興。”

 這是拒絕。

 符離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羞憤,不知是被拒接的羞憤,還是因她一笑的失態而羞憤。

 他突然抬手,醇厚的靈力聚在指尖,芙嫣立刻警惕起來,但還不等她做甚麼,她懷中的小白狗忽然大聲叫起來,吸引了所有趕路弟子的注意。

 雲瑤在玉辰殿很得人心,哪怕她似乎一心撲在大師兄身上,但愛慕者依然眾多。

 這一行二十幾人裡,男弟子幾乎沒有不喜歡她的,女弟子幾乎沒有不與她交好的。

 芙嫣這個佔據了雲瑤位置百年,享用了雲瑤的修煉資源,除了美貌又任何地方都不如雲瑤的人,他們全都厭極了她。

 芙嫣早就知道這些,所以她才說,自己被不渡從一個人間煉獄送到了另一個煉獄。

 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到今日,她心裡多扭曲都是情有可原的。

 她還沒有特別扭曲也只有一個原因。

 仍然是因為一個不渡罷了。

 他太乾淨了,像一束光留在她心裡,讓她不忍變得汙穢。

 她還想以同樣乾淨的面貌見他一面,問一問他後來有沒有再想起過她。

 甚至……若他知道她的遭遇,會不會後悔那日無情地扯下她的手,任由她如何哭泣挽留都不回頭。

 “她也配用雲瑤師姐的飛行法器?”

 “真不知凌翾道君為何那麼看重她,一個靈根駁雜的廢物,百年才築基,到底哪裡值得道君青眼。”

 “大約是那張臉吧,她身上唯一能和雲瑤師姐比一比的不就是那張臉了嗎?”

 說到芙嫣的臉,這群人的竊竊私語靜止了,因為那實在是張漂亮的臉。

 他們想,如果真的有幸飛昇成仙,天上仙大約便是芙嫣這副模樣了。

 連符離也靜默了一瞬,那靈力沒打在芙嫣身上,倒是朝著她懷裡一直示威的小白狗去了。

 “養甚麼不好,養只狗。”

 “那般低等的靈寵,外門弟子都不養。”

 “咦?!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在等著小白狗被符離的靈力擊中慘死,但事情遠超他們的預料。

 在靈力即將碰到小白狗的一瞬間,那小狗忽然嘴張得極大,將靈力全都吞進肚子裡,吞完了整個身體也跟著變大,將芙嫣從靈蝶群裡帶了出來,輕輕鬆鬆地馱在背上。

 “這是!”

 眾人驚恐地看著這一幕,那低階靈犬是把符離師兄的靈力給吃了嗎?

 吃完了之後藉著那靈力變大,馱著芙嫣往前跑了?

 ……跑得好快,一眨眼就沒影兒了!

 符離也詫異於此,擰眉思索良久,還是決定先到照夜宮再說。

 “追!”他一聲令下,眾人加快行進速度,朝芙嫣消失的方向追去。

 此時此刻,坐在白狗背上的芙嫣笑得很開懷。

 她使勁揉著白狗的絨毛,拍了一下它的腦袋,也不問它為何那麼大本事,只稱贊說:“做得好,等到了照夜宮給你吃好吃的。”

 白狗興奮地仰天長嘯,飛得更快了些。

 芙嫣眯眼望著照夜宮的方向,時不時回眸看一眼身後的小黑點,那些所謂的同門被甩得太遠了。

 低頭看看手上的乾坤戒,她也不著急。

 等到了照夜宮再一起收拾他們。

 -

 魔界,縈懷一回來就被穹鏡召見。

 “王上。”

 縈懷身上仍然穿著紅裙,眉心掛了新的紅玉。

 在仙界她的那些話也不全是為了激銀拂,其中不少都是事實。

 比如魔帝那些姬妾最愛的就是紅裙裝扮,因為她們知道王上喜歡這樣的裝扮。

 高高的王座上懶洋洋地斜倚著一個人,黑霧包裹著他,縈懷看不起他的臉。

 “見到那位了?”

 他的聲音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帶著與魔帝身份完全相反的朝氣蓬勃。

 縈懷心頭一跳,垂眸道:“是,見過了。”

 “想來你也沒查出那位的身份。”

 縈懷咬唇:“妾身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有一些猜測。”

 她將自己的想法全都說了,這人肯定不是修為低的那些,應該就在七上神裡,位於仙界的權力中心,用排除法之後,只有苦厄上神循光最有可能。

 “循光啊。”穹鏡慢吞吞道,“本王知道了。還有呢?”

 縈懷斟酌了一下,將那人的吩咐告知:“女君冒犯帝君,被處以神罰,如今正在人界歷劫。”

 穹鏡忽然坐直,周身黑霧翻騰:“少帝下界歷劫了?甚麼時候的事?”

 “約莫十日前。”

 穹鏡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十日前的事,為何今日才報。”

 縈懷身子緊繃:“妾身替那位大人做事,被銀拂上神打傷,昏迷了幾日,醒了就立刻回來親口告訴王上。”

 怕穹鏡追究,她快速說:“那位大人命妾身稟報王上,務必要在人界解決女君。若不然也要將女君儘量多留在人界一段時間,無垢帝君一定會下界去尋她。屆時我們可以利用在人界的部署將他們一網打盡,再不必擔心天地鏡和淨化神力的威脅。”

 黑霧突至眼前,縈懷一凜,心跳得快飛出嗓子眼。

 “無垢帝君一定會下界尋她?”穹鏡似笑非笑,“這是你的話還是那位的話?”

 “是那位大人。”縈懷顫抖道,“千真萬確,妾身不敢欺瞞王上。”

 穹鏡站得筆直:“可少帝對帝君不是單相思嗎?你不也說了少帝是因冒犯了帝君才被降下神罰,前往人界歷劫?”

 “……妾身也不知是為何。”縈懷閉著眼睛,“妾身也曾問過那位為何覺得帝君一定會下界,想來是那位大人有其他辦法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穹鏡這次良久未語。

 在縈懷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才慢條斯理道:“這次做得不錯,去領賞吧。”

 他說完就消失不見,縈懷頓時力竭地垮下來,急促喘著氣。

 魔帝寢宮的偏殿裡,穹鏡攬鏡自照,片刻後,他一側頭:“寧淡。”

 一道黑霧現身,恭敬下拜,正是魔帝僅存的二位護法之一,寧淡。

 “王上有何吩咐。”

 “這幾日由你暫領魔界之事,本王要離開幾日。”

 “是,可要雁影跟隨?”

 “不必,本王一人足矣。”

 穹鏡揮揮手,寧淡領命消失。

 他又照了一會鏡子,對著鏡子仔細變幻模樣,良久才尚算滿意地放下了鏡子。

 “仙界少帝啊……本王都配不上的仙界少帝,倒要看看是何等模樣。”

 -

 仙界,藥王殿,雲淨蕪傷勢好得七七八八時便離開了。

 她回到一重天自己的地方,明明飛昇前已經是人界人人敬畏的大能,可飛昇後卻要從小仙做起,在這一重天無人在意,她消失這麼久,連一個來問候的人都沒有。

 她不由想到自己的妹妹雲瑤,還有兄長雲夢蒼。

 若他們還在……他們怎麼可能在呢,他們距離飛昇還有那麼遙遠的距離。

 可已經飛昇的她,也沒有感受到甚麼快樂。

 妖修並非只有飛昇成仙一條路可走,她本可以選擇到妖界做妖神,這條路比成仙更簡單。

 可是……她始終放不下那個她連名字都不敢念出來的人。

 於是她追逐到了這裡,差一點就與他定下婚約。

 但現在一切都搞砸了,他恐怕連見都不會見她一面了。

 雲淨蕪在窗前站了很久,孤寂落寞,很想家人,仙界眾仙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離界,沾染人界因果。她不敢直接下去,就嘗試以血脈聯絡妹妹雲瑤,可怎麼都聯絡不上。

 她很快發現了問題所在。

 雲瑤死了!

 妹妹死了!

 怎麼可能!

 她們是親姐妹,她已經飛昇,雲瑤在人界的生活該如魚得水才對,怎麼會這樣??

 雲淨蕪急不可耐,想弄清楚妹妹到底怎麼了,她盤膝坐到榻上,幸好還有腦子在,知道真身下界是不可能的,所以劍走偏鋒,選擇以魂魄神識查探雲瑤情況,在發覺雲瑤雖然已死,身體卻還儲存完好後,她乾脆將自己的魂魄送入雲瑤體內。

 於是輕雲峰上,正在入定的凌翾道君猛地睜開了眼,不可思議地望向密室的方向。

 那是……

 雲瑤醒了!?

 -

 照夜宮,凝冰君隕落五百年後,他的洞府成了危險的秘境,入者皆有去無回。

 照夜宮宮主下令尋天下有志之士共入,這裡即將成為人界無數修者的朝聖之所,亦或是埋骨之地。

 在危機四伏的秘境深處,凝冰君曾經的閉關之所內,掛著一幅至今仍栩栩如生的畫像。

 那畫像上的人著廣袖雪衣,頭束曇花冠,墨髮披散,長及小腿,正是凝冰君謝無塵。

 一片死寂中,畫像上天神般俊美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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