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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2022-02-26 作者:總攻大人

 芙嫣對自己的變化之術很有自信,哪怕是謝殞,她也不覺得他能輕易看出來。

 更何況謝殞如今不能動用靈力,無法用靈力探測,怎麼想都不該一眼就認出她。

 她還特地將殿外陣法施法隱藏了起來,沒成想……

 芙嫣不知自己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她彎唇一笑,頂著雲淨蕪的臉徐徐道:“帝君這話是甚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呢。”

 謝殞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眼神看著她:“變回去。”

 芙嫣還想否認,但他很快道:“她不會像你這樣,變回去。”

 “……”芙嫣衣袖下的手緊緊攥起,音調宛轉道,“不會像我這樣?我這樣是何樣?”

 她直視他,一字字說:“你討厭的樣?”

 謝殞薄唇微啟,到了唇邊的話還沒說出來,人已被芙嫣迫得步步後退。

 她壓迫感極強地靠近他,那種天然的威儀與偏執讓雲淨蕪這張臉都變得氣質高貴莫測起來。

 “是因為我這個人本身就永遠得不到你的喜歡,所以不管我的變幻之術多高明,都能被你一眼看穿,對嗎?”

 謝殞抓住她探來的手,他身上很涼,手上一點溫度都沒有,相反的,她的手灼熱燙人,兩人像水與火,彷彿天生就是死對頭,不為敵已經很難得,絕無可能在一起。

 “別再胡鬧。”謝殞盯著她,“我從不曾討厭你。”

 他若真討厭她,哪怕要為她消除影響,也完全可以選擇其他方法。

 雖然有些難,但不會比讓她總是流連十重天難太多。

 但是沒有。他一直沒有那麼做。

 可惜芙嫣已經不太想深究謝殞的話是甚麼意思了。

 曾經的深究讓她總是受傷,她現在更想甚麼都不管,只順著自己的心意。

 “看出來就看出來吧,反正也不影響甚麼。”

 她也不變回去,就想用這張臉靠近他,他極盡閃躲,玉面薄怒,眉頭緊鎖,抗拒到了極點。

 “你不是喜歡她嗎?”芙嫣盯著他,“對著這張臉,你該不忍一些啊?你怎麼能對著雲淨蕪的臉冷言冷語呢?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不怕傷到這個人嗎?”

 她指著自己的臉,那是雲淨蕪的樣子,可雲淨蕪根本不敢朝謝殞做這種挑釁嘲弄的表情。

 謝殞背過身去,單手負後想要離開,之前被隱藏起來的陣法在此時漸漸展露。

 一切如舊,未曾有任何改變。

 他仰頭看著,突然滿心倦意,停下了腳步。

 身後傳來熟悉的熱意,像開在岩漿裡的花在他身後綻放,毫無疑問,肯定是芙嫣。

 “轉過身來。”她命令道,“從前便總讓我看你的背影,我以前沒辦法將你如何,你當現在還是一樣嗎?”

 謝殞不動,她便強硬地按著他的肩膀,用力將他轉了過來。

 謝殞閉著眼,像是不想看她的模樣。

 芙嫣氣笑了:“看都懶得看我了嗎?我許你逃避了嗎?睜開眼睛。”

 她粗魯地按住他的臉,他蒼白的臉都被她按出了紅色,與那嬌豔的玫瑰色的唇相映襯,更顯病態曖昧。

 謝殞倏地睜開眼,看見了芙嫣自己的臉。

 她估計是玩夠了,已經變了回去,眉心紅玉因粗魯的動作微微晃動。

 謝殞眉頭稍稍鬆開,就連想要抓住她手反抗的動作都慢了一瞬。

 這慢的一瞬就讓芙嫣成功按住了他的眼角。

 但其實也沒必要了,他已經自己睜開了眼。

 十重天天地再次變色,兩人對視片刻,芙嫣還沒說甚麼,謝殞忽然道:“各退一步如何。”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謝殞抓住她的手:“你之前要的絕無可能,但。”

 他眼底細細一動:“允你別的。”

 他微涼的手指與她滾燙的手指交織,芙嫣眼神沉沉,冷聲問:“別的?你指甚麼?”

 謝殞:“你若為帝,我會全力輔佐。”

 “……”

 芙嫣啼笑皆非。

 這其實真的是個非常重的諾。

 即便謝殞已經是仙界的帝君,為仙界助力漫長歲月,但也僅僅是觀測天運,震懾兇獸,淨化邪祟汙穢。他地位崇高卻無心權勢,不參與帝位爭鬥——說白了,他自己不會做天帝,更不在乎是甚麼樣的人做天帝,他只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保障六界太平便是。

 就拿如今的天帝攜塵、芙嫣的父帝來說,他本身也不是第一任天帝的後裔。

 芙嫣現在年紀還小,等到她繼位的這段時間說不得就會有甚麼權利的更迭與爭鬥。

 若能得謝殞毫無保留地輔佐,那她的帝位會非常穩固,可謂高枕無憂。

 可芙嫣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需要你的輔佐?”她慢慢道,“父帝可以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我不需要別人來幫忙和施捨。我會靠自己讓六界臣服,坐擁天下。”

 “你太想當然了,謝殞。”

 她掙開他,遠遠走開,側頭回望道:“比起這些,你還是早做決定允我的要求為好,我不會給你太多時間考慮。”

 鳳凰花對他的效力會持續多久誰都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會給他太多時間。

 芙嫣這麼一走又是兩天沒出現。

 謝殞出不去,也聯絡不到外面,不知道她去做了甚麼。

 他只是安靜地待在十重天的丹房裡,沒有靈力無法煉丹煉器,便用刻刀隨意雕刻一塊白玉。

 這塊玉質地很好,瑩潤透光,壓進他指腹時幾乎與他指腹一色。

 芙嫣來時他正雕得認真,她靜靜看了一會,看不出他要雕甚麼,轉而去看他的臉。

 他換過衣服,身上穿著靛藍色的雲紋絲袍,披著銀色的廣袖輕紗,青玉蓮華冠,斜插白梅簪,長及小腿的墨髮清逸飄蕩,俊美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空空的像無情神像。

 似乎感覺到了芙嫣的存在,他手上動作一頓,稍稍回頭,卻在徹底轉過來之前收了回去,繼續雕著手裡的白玉。

 芙嫣站在原地沒動,就那麼看著,不走也不說話。

 她對他的一些特定的行為還算了解,比如雕玉——過去三千多年裡,他常會有這樣的時候,不拘是做甚麼,可能是刻章,也可能是雕玉,或者煉丹煉器,他會做一些這樣的事專注精力,這通常發生在他不高興的時候。

 回眸看看殿外的天色,果然,今日的十重天依然陰雲密佈,雖然這裡是永夜無晝的,但總是雷雲滾滾也很駭人。

 芙嫣不怕這些。

 她走到他對面盤膝坐下,單手撐頭像在發呆。

 謝殞動作越來越慢,逐漸停下,目光終是落在了她臉上。

 她看起來很虛弱,比一開始虛弱很多,明豔的模樣都有損。

 謝殞握著刻刀的力道一重,刀刃劃破手指,金紅色的神血緩緩淌出。

 他微一皺眉,無甚在意地想拿絲帕擦一下,但比他更快的是芙嫣。

 她明明好像走了神,但卻比他更快反應到他的傷,繡了紅色龍紋的絲帕裹住了他的手,將他的血擦乾淨。

 謝殞反手捂住了她。

 芙嫣看過來。

 “可去見過醫仙。”

 她消失兩日,臉色越發差,恐怕是因失了心頭血,還要整日維持這封神大陣,有些承受不住。

 “去看。”他推著她起身。

 芙嫣不耐煩道:“你為何總是催我去看甚麼醫仙?我不去你不是更該高興嗎?我若不去,恐怕你都不用熬到靈力恢復這陣法就先堅持不住了,你不就自由了?”

 謝殞臉上有些冷意,手指還沒止血,又開始流,血滴在衣袂上,他毫不在意。

 “事分輕重緩急,你真想因此修為倒退?”他春雪般溫潤裡透著涼意的臉上,浮現出幾分壓抑,“你還不到四萬歲,若真因此修為倒退萬年,便連這上神之軀都會維持不住。”

 “閉嘴,我說過我不在乎,別再想用這個刺激我放棄。”

 “我只讓你去尋醫仙。”他突然說,“並未讓你收起陣法。”

 芙嫣一怔。

 “你若療過傷,陣法可維持得更久,也能關我更久,不是麼。”

 “你不是想讓我去找醫仙想辦法收回心頭血?”她擰眉。

 “你不會收回。”謝殞判斷得很明確,“但除此之外,也有別的辦法緩解你的情況。”

 雖然比不上及時收回心頭血那樣立竿見影,但仙界的醫仙應該有辦法幫芙嫣緩解痛苦。

 若之前是倒退萬年修為,尋過醫仙后可能就只是幾千年。

 可芙嫣還是拒絕了。

 “去了就會被知道我動用過心頭血,父帝和母神一定會發現端倪,最後我還是要功虧一簣。”她腦子轉得很快,“你若是想著這個,也死了心吧。”

 謝殞一言不發地繼續刻著手中白玉。

 殿外雷雲滾動,雷聲陣陣,芙嫣沉默良久,忽然說:“你……”

 “你是不是,還是有一點關心我的?”她做著本已告訴自己不要奢望的猜測。

 謝殞低頭雕玉,一言不發。

 “這或許連千分之一的可能都沒有,但——”芙嫣遲疑著,“比起逃開我,你或許,可能……還是更擔心我的身體的?”

 “謝殞。”

 她靠過去,傾身自下去看他刻意斂低的眉眼。

 “是嗎?”

 他還是不說話,還想繼續雕玉,只是行動不如之前那麼從容,有些僵硬,還有些匆忙。

 芙嫣抓住了這些細微的變化,周身氣息更加炙熱,謝殞被這熱意迫得仿若燒開的水,沸騰的白煙繚繞在兩人之間,他突兀地丟了刻刀和白玉,將還在流血的手指擋在了兩人之間。

 芙嫣下意識為他止血,絲帕裹住他的手指,金紅色的靈力繞上他的指尖,他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樣輕微的外傷對上神來說很好解決,並不需要勞煩到醫仙。

 謝殞靜靜看著芙嫣幫他療傷,明珠朦朧的光勾勒著他清冷認真的輪廓,他長睫扇動,別開了頭,緊繃的肩頸稍稍鬆懈。

 細微的嘆息聲劃過,輕得幾乎聽不到,芙嫣也只是捕捉到一個尾音,以為自己聽錯了,多看了一會他的臉,沒發現端倪,只得作罷。

 “芙嫣。”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謝殞喚了她一聲。

 她看過去,他沒再避開她的注視,坦然與她對視,像做了甚麼決定一樣。

 “已經這麼久了,還不夠嗎。”

 他說:“已經夠了吧。離開這裡,現在就走。”

 又在趕她走了。

 ……在她鼓起勇氣那樣問了之後,他再一次粉碎了一切。

 “不夠。”她咬牙道,“這樣而已,怎麼能夠?”

 謝殞看了她許久,寂靜的丹房裡只有他們兩個。

 這三千多年來十重天大抵都是如此,要麼謝殞一個,要麼就他們兩個。

 只是從他歷劫回來開始,一切都變了。

 有了第三個人。不管是十重天還是他們之間,都有了第三個人。

 謝殞沉默了太久,久到芙嫣以為他再也不會說甚麼了,他卻突然動了動嘴唇。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過來一些,但還自律地保持著安全距離。

 他的頭低下了些許,過於長額髮絲垂落下來,帶起一陣冷泉涼意。

 他如此靜止片刻,更低下了一些,在她額頭輕輕親了一下。

 芙嫣整個僵住了。

 他親了她。

 他主動親了她。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謝殞看著她,沒有表情,眼神都沒變過,只輕動玫瑰色的唇:“這樣夠了嗎。”

 ……

 ……

 他此生第一次主動親近她,吻她的額頭,卻是因為迫不得己想讓她離開。

 他是不是真的快要忍不下她了,所以哪怕做到這一步也在所不惜?

 這是一種籌碼,一種推開她的手段嗎?

 如果這是……哪怕這是……

 芙嫣撲進他懷裡,緊緊勒著他的腰,力道之大,他幾乎不能呼吸。

 “不夠。永遠不會夠。”

 “你這樣只會適得其反。”她仰起頭,“若說之前我只想要你一次,那現在,我便想要你的每一次。”

 謝殞蒼白到病態的如玉面頰上,騰得升起近乎屈辱的緋色。

 他按住她的肩,重重地將她推開。

 他又恢復了一些,她得抓緊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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