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章

2022-02-26 作者:總攻大人

 芙嫣對十重天很熟悉,過去三千多年她在這裡的時間一點都不比自己寢殿少。

 她明知道很多適合喝上一杯的地方,卻選擇了最外圍的天幕宮。

 天幕宮上漆黑一片,星宿閃爍落下金白色的璀璨光芒,很漂亮,但看久了確實單一無趣。

 芙嫣揮袖化出一張矮桌,利落地盤膝坐下,眉心墜著的紅玉因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抬起眼去看謝殞,他還站在那沒有動,只垂眸望著她。

 “總不能讓我站著喝完就走吧?我說喝一杯又不是真的只有一杯。”芙嫣肩頸緊繃,丹鳳眼裡光彩晦暗,她一手握緊白玉酒壺,一手放在膝上攥著拳,紅.袖柔紗被攥進手心。

 “三千四百七十二年,即便是我一廂情願,自我感動,也總值得……一壺酒吧?”

 她越說音色越低,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在他面前不止低過這一次頭。

 她明明是個說一不二從容肆意的人,對他卻總是很小心,珍而重之,像對著甚麼易碎品。

 她是一團火,可她的火焰總是遠遠暖著他,呵護備至,從未真的猛烈燃過來,侵犯他的領域。

 她會這樣是因他羸弱的外表還是細緻的性格,謝殞無從定奪。

 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與他這樣的時間越久,越是讓他抗拒。

 抗拒到了不惜以歷劫為理由逃避。

 回來後她痴心不改,他甚至又選擇了歷劫時道友的建議,與對方假裝定下婚約,讓她死心。

 利用與欺騙,這在從前是他絕不會做出的事,可他還是做了。

 只因他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快一點,要再快一點,再不斬斷一切的話,事情會變得很糟糕。

 看著眼前的芙嫣,心底那個聲音又在說了。

 要再快點。

 還不夠快。

 她是晚輩,年紀與他相比簡直像洪荒塵埃。她是為何會對他有情他心知肚明,她年輕,不知內情,可以糊塗,但他不行。

 謝殞坐了下來,主動化出酒杯,挽袖拿起酒壺為兩人倒上。

 像是迫切地希望芙嫣立刻離開,他倒完了就要喝下自己那一杯。

 芙嫣就那麼看著,總覺得他下一步會將整壺酒一飲而盡,就為了讓她趕緊走。

 他那樣厭惡她,多看她一息都難以忍受嗎。

 竟然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

 柔軟炙熱的手握住了謝殞的手腕,他的手腕纖細,精緻,肌膚之下是血脈的青藍色。

 就是這樣一隻手的主人,可以輕而易舉震懾戰神舟不渡只能勉強逃生的兇獸混沌。

 謝殞手臂僵住,目光落在芙嫣身上,另一手抬起,重重扯開了她的手。

 芙嫣因他的力道顫了顫身子,她好像已經習慣了被他這樣強硬拒絕,面上表情不變,隻眼底閃了閃。

 “別那麼著急。”她將視線放在那杯他沒能喝下的酒上,“左不過最後這一天,說點甚麼再喝吧,你哪怕再厭惡我,也不差這一會兒吧。”

 謝殞側眸低頭,俊秀的臉,溫文爾雅的如玉氣質,蒼白羸弱的琉璃之姿,氣場之中亦有凌厲懾人之美。

 “我與你無話可說。”

 他直白得讓芙嫣下不來臺。

 她停頓半晌,笑了一下:“你同我無話可說……沒關係,我倒是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她坐正,看了他一會,慢慢問:“說說你歷劫時發生了甚麼,如何。”

 謝殞倏地抬眸,視線交匯,芙嫣被那目光刺了一下,但還是堅持著不曾妥協。

 “明明你之前……為何回來後突然就要和別人在一起?”

 她的未盡之語可以有很多解讀方式。

 比如明明他之前無心情愛,為何歷劫一次回來就有了?

 再比如明明他之前……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她甚至覺得自己快要守得雲開了,怎麼就因為短短几百年的一次歷劫,她難得的一次放任,就全都不一樣了?

 謝殞若永遠不與誰在一起,那他不要芙嫣,芙嫣可以接受。

 可他的無心情愛若只是針對她,換了別人就沒問題,那她絕對接受不了。

 說她自私也好,偏執也罷,謝殞作為被愛的人固然無法選擇,與他即將成為未婚妻的小仙也十分無辜,可她始終只是她,不是他們,她不想委屈自己,其他的事也就罷了,這件事上,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韙,哪怕最後會淪為千夫所指,她也不要就這麼算了。

 要她放手?可以,但白白拱手相讓不行。

 她一定要得到點甚麼。

 一定。

 謝殞就坐在芙嫣對面,當然感覺得到芙嫣眼神的變化。

 他看著指尖酒杯,終是回道:“歷劫並非好事,沒甚麼好談。”

 芙嫣聞言嗤笑一聲:“並非好事?不好的事會讓你愛上別人嗎?”

 謝殞放下酒杯站起,好像對她忍無可忍。

 他緩步朝前,腰間懸玉輕鳴,古者聖王居有法則,動有文章,位執戒輔,鳴玉以行,當是如此。

 不過她此時沒心思欣賞他的溫雅之美。

 她跟著過去拉住他,執拗道:“我真的太好奇,你若不說,哪怕你要和別人成婚我也不會罷休的。”

 謝殞回眸:“你到底想幹甚麼。”

 “隨便說說,滿足我的好奇心,就這麼簡單。”芙嫣指著矮几,“回去,坐下。”

 她語氣艱澀起來:“還想徹底擺脫我的話,就回去坐下,跟我說說。”

 謝殞不是會對誰妥協的人。

 大多時候他都是寬容地應允別人的請求。

 現在也是一樣。

 他看著芙嫣,看見她眼圈發紅,聽著她艱難的發言,好像每個字都是在她自己心上割一刀子一樣。

 他閉了閉眼,別開頭道:“沒甚麼好說的,你何必非要知道。”

 “對你來說沒甚麼好說的,對我不一樣。”芙嫣音調都變了,但還是強撐著,“就算是為了徹底甩開我,也難為帝君說一說吧。”

 謝殞實在不想再聽她這樣的語氣,終是坐了回去。

 芙嫣背對著他自嘲地笑了笑,看啊,說到徹底甩開她,倒是同意了。

 他多想拋開她啊。

 她對他來說,像不像甩都甩不掉的髒東西?

 芙嫣回到他對面坐下,雙目定在他身上,安靜地等待。

 謝殞沉默了一會,用簡練的語言描述了一下歷劫時的情形。

 在人界歷劫是沒有在仙界記憶的,那時他根本不記得芙嫣是誰。

 他生為孤兒,拜入照夜宮,尊照夜宮宮主為師,三年築基,七年金丹,十年便元嬰,一百歲時已經是化神修為,半步飛昇。

 在作為人界修士的幾百年中,他大多都獨自閉關修煉,偶有幾次下山,結識了幾名道友,其中便有妖修雲淨蕪。

 魔帝穹鏡不敢招惹仙界,卻敢騷擾人界,他座下四大護法在人界作惡多端,引來人魔惡戰,他沒有身為帝君時的記憶和通天修為,哪怕是人修裡的天之驕子,對上魔帝護法也很難佔到便宜,經歷了好一番磨難,最終殺了穹鏡兩名護法,以身殉道。

 回歸仙界後,穹鏡還曾送來珍寶以示歉意,他自責御下不嚴,多謝帝君以歷劫之軀幫忙解決了兩門不聽話的手下,萬幸沒有擾亂帝君的歷劫,否則萬死難辭其咎。

 這裡面有幾分真幾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而云淨蕪在這裡面扮演的角色,不過是可以將後背託付給彼此的好友罷了。

 謝殞這個人哪怕歷劫,性格也沒甚麼太大變化,是個剋制自律,清正溫雅的君子。

 在仙界他是無上帝君,深居簡出,沒有朋友不奇怪,在人界換了個身份,忘記了過去,倒是能交上兩三好友了。

 只可惜這些好友裡,只有雲淨蕪成功得道飛昇,其他的還在人界繼續修煉。

 芙嫣聽完,只覺得很可笑。

 “就這樣?”

 她想到謝殞寥寥數語裡雲淨蕪做過的事——替他受過一些傷,救過他幾個同門,和他並肩戰鬥過幾次,這些的前提是,她每次都從謝殞這裡得到了好處,否則她也不會是那些好友裡唯一飛昇的一個。

 芙嫣看著謝殞,鳳眼微紅,極度困惑地問:“就只是這樣有來有還的相處罷了,甚至只佔據你歷劫幾百年裡很少的一部分時間……就能讓你愛上她,想要娶她為妻了?”

 她很難不想到自己:“我為你做過的事難道不比她……算了。”

 她突然沒了興致,斬斷了話題。

 再這樣說下去,倒像是他不喜歡她,純粹只是因為這個人是她罷了。

 他不喜的是她本身,無關乎別的甚麼事。

 那隻會讓她更難堪。

 她端起酒杯:“這樣就夠了,說了這些就夠了。以後若有機會,我也得去歷劫感受一下。”

 她握著酒杯,盯著他音色微啞道:“若不親自感受一下,我大概永遠無法想象它為何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捏緊酒杯,芙嫣一字一頓:“喝吧。”

 “言盡於此,喝了這杯酒,就算做完了你我的了結。”

 她牽起嘴角笑了一下,笑意耐人尋味。

 謝殞沒看她。甚至可能沒怎麼聽她說了甚麼。

 天幕宮的氣氛實在太差,他只有想立刻離開,讓她也離開,就如她說的,以後儘量別再見面。

 言盡於此這四字很合他心意,甚好。

 他不曾猶豫地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的時候,他看見了芙嫣嫣紅唇瓣勾勒的盈盈笑意。

 她的笑嫵媚柔情,魅惑迷人。

 若說她從前的火焰一直小心珍視著不曾燃燒到他,只是遠遠暖著,那現在就是謝殞第一次敏銳感覺到,她炙熱的火苗在觸及他,灼得他幾乎燙傷。

 謝殞:“你……”

 “一杯不夠,帝君再喝一杯罷。”

 芙嫣傾身而來,一手扣住他的腰,一手扳住他的下巴,迫他抬下巴後,再執起自己杯中一滴未少的酒,粗魯地灌進他嘴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