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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開端

2022-02-26 作者:橙與白

 “又欺負你姐姐!”盛陵侯皺著眉訓斥小女兒。

 盛晨曦指著盛露嫣道:“爹,我才沒有欺負她,她都是裝的!”

 面對盛晨曦的指控,盛露嫣垂著眸一言不發。

 人總是偏心的,盛陵侯雖然也喜歡長女,但更喜歡心愛之人生的小女兒。若是平時,盛陵侯或許就信了。可今日是他親耳聽到的。

 “還敢狡辯!”

 盛陵侯很是生氣。這個小女兒小時候也是嬌憨可愛的,可這幾年,卻越發不像話。

 “侯——”柳氏欲開口了。

 盛露嫣搶在她前面道:“爹爹,您誤會了,妹妹沒有欺負我。”

 柳氏皺了皺眉,看向了站在面前的盛露嫣,這幾年她越發看不透這個大姑娘了。從前大姑娘像個炮仗,一點就炸,做事也直來直往的,跟她那個娘一樣。如今卻變了性子,也不知是真的學乖了,還是故意而為之。不過,好在她身子比從前弱了不少,擋不了自己女兒的路。

 “當真?”盛陵侯最疼的還是這個小女兒,心裡出現了一絲遲疑。

 盛露嫣看著父親臉上的神色,心裡冷了幾分,道:“自然是真的。”

 說完,轉身握住了盛晨曦的手,親熱地說:“我與妹妹關係是極好的,況且妹妹自幼飽讀詩書,怎麼可能說髒話罵我呢?你說是吧,妹妹?”

 看著盛露嫣臉上的假笑,盛晨曦覺得噁心死了,手也覺得被她碰髒了,她一把甩開了盛露嫣的手,怒道:“不用你假好心!”

 “妹妹……你……”說著,盛露嫣又拿著素色帕子擦了擦眼睛,豆大的淚滴滾落,眼眶微紅。這模樣看起來可憐極了。

 盛晨曦不喜她這個模樣,可盛陵侯作為父親感受卻不同。雖然不像小女兒一樣疼愛,但畢竟是親生的,也是喜歡的。他氣得拍了一下桌子,怒斥:“你給老子跪下!”

 盛晨曦越發生氣了,心裡憋屈得不行,她本想反駁,但看了柳氏一眼後,就放棄了,跪在了地上。

 盛陵侯想到剛剛在門口的事情,問守在門邊的婆子:“剛剛二姑娘說了甚麼?”

 兩個婆子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柳氏,道:“沒說甚麼,是大姑娘擋在門口了,二姑娘讓她讓開,她沒讓。”

 話裡話外,變成了盛露嫣的錯。

 “還有呢?”

 盛陵侯盯著這兩個婆子看了看,看的兩個人身子都抖了,但也沒人改口。

 這時,柳氏開口了:“侯爺,這怕是個誤會。剛剛大姑娘不也說了麼,曦兒沒罵她。咱們曦兒三歲便開始讀書,最重禮儀,怎會罵人呢?更何況,這還是她的嫡親姐姐。”

 盛陵侯哪裡還不明白,最好的法子,便是息事寧人。可,長女就得受委屈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在猶豫。

 柳氏看著盛陵侯的神色便知結局如何了。她看了一眼站在廳堂裡的大姑娘,心想,這大姑娘還是嫩了些。

 盛露嫣似是沒察覺到柳氏的視線,拿起來帕子放在唇邊,輕輕咳了起來。

 “咳咳!”

 盛陵侯看向了長女,只見長女目光脆弱,秀眉微蹙,臉色蒼白。他想到了這幾年太醫為長女診的脈,長女一場風寒過後傷了根本,身子虧了,怕是沒幾年好活。他心中的天平一下子就傾斜了。

 “姑娘,您這是怎麼了,怎麼又咳了?”春桃語氣裡帶了哭腔。

 “到底說了甚麼!”盛陵侯再次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婆子。

 婆子仍舊沒敢開口,盛陵侯看向了春桃:“你說!”

 “剛剛——”

 “春桃!閉嘴!”盛露嫣柔聲制止。

 盛陵侯愈發心疼長女了,道:“說!”

 春桃看著跪在地上的盛晨曦,道:“二姑娘罵我們姑娘是狗,說好狗不擋道。”

 盛陵侯雖然剛剛罵過尋厲是狗,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容許自己的小女兒用這個詞罵長女。

 “你給老子滾到祠堂去,反省三日!”

 柳氏淡定不了了,立馬道:“侯爺,今日天寒——”

 盛陵侯看了眼柳氏,又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兩個婆子:“來人,把這兩個不聽主子話的婆子發賣了!”

 事情不大,但他今日剛被尋厲在朝堂上懟了兩句,心情不好。家中卑賤的奴僕竟然也敢欺瞞他,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就連向來溫婉的妻子,在這一刻他都覺得沒那麼貼心了。

 “侯爺……夫人……饒命啊,奴才以後再也不敢了。”

 “夫人……夫人……您救救奴婢啊,奴婢都是為了您啊。”

 “放肆!竟然敢攀扯主子了。”柳氏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兩個婆子,對旁邊的下人道,“還不快拖出去!”

 盛陵侯又看了一眼柳氏,甩著袖子離開了。

 盛陵侯離開後,盛露嫣朝著柳氏福了福身,也離開了。回到院子裡後,她把剛剛用過的素色帕子遞給了春桃:“燒了。”

 “是,姑娘。”

 亥時,盛露嫣拿著一條溫熱的帕子覆在了臉上。須臾,拿開帕子,銅鏡中露出來一張紅潤的臉龐。

 自打五年前她開始轉了性子,父親待她就又漸漸好了起來。三年前,父親已經會為了她訓斥二妹妹了,甚至給她定下來與同為世家的承恩侯府的親事。

 京城世家雲集,但若要真論起來,頂級的世家就四家。盛陵侯府、承恩侯府、宣平侯府還有簡翼侯府。宣平侯府和簡翼侯府子弟雖豐,卻沒幾個成大器的,這兩年也被新皇除去了幾個。如今最有權勢的,是盛陵侯府和承恩侯府。而如今的皇后娘娘,便是出自承恩侯府,也就是承恩侯世子的嫡親姐姐。

 也是那時起,她發現自己身子比從前弱了不少,時常生病。

 一次自己的藥碗被打翻,院中的貓兒吃了一口藥懨懨了幾日,她便開始懷疑了,讓人去查了查。事後,她拿著藥渣去找父親,可父親只懲罰了經手的僕人,卻並未相信是柳氏給她下了慢性毒。

 她氣了許久,可想著柳氏必然不敢再如此,便暫且按下此事。她沒想到的是,一個月後,柳氏竟然又給她下毒,這回是下到了送過來的香料裡面。幸而被孫嬤嬤發現了。

 這一次,父親仍舊沒信她,只是罰了一個婆子,訓斥了柳氏管家不嚴。

 在父親眼中,柳氏出自書香門第,性子柔弱,自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定是被下人糊弄了。這也是父親對柳氏的偏愛。父親很喜歡柳氏,所以柳氏做甚麼都是對的。

 那一刻,她的心便也徹底冷了。自那以後,她對身邊的吃食物件更加上心。

 幾個月後,柳氏再次下了毒,她中了招。據孫嬤嬤說,這模樣竟然與母親當初一模一樣。好在發現得早,還有得救。她將養了幾月,慢慢解了毒。這一次,她沒再去找父親,而是開始裝病,假裝自己中毒了。這樣反而降低了柳氏的戒心,沒再往她吃食裡下毒。在太醫說她活不了幾年後,連對她的監視都少了。

 她發現,這樣反倒是更有利於她行事,而且,還能利用病情博取同情。

 前院書房。

 “曦兒她知曉自己錯了。再說了,她就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那番話並非出自真心。”柳氏覷著盛陵侯的神情,接著道,“她是在您膝下長大的,她是甚麼樣的性子您還能不知道嗎?她不像大姑娘,生了個玲瓏心,她沒甚麼心眼兒的。”

 想到最疼愛的女兒,盛陵侯面露遲疑,但一想到長女病弱的模樣,還是沒改決定。

 “曦兒這幾年越發不像話了,常常欺負嫣兒。嫣兒身子骨本就不好,她還這般待她。哪裡有做妹妹的樣子。”

 “侯爺~祠堂裡陰氣重,想必更冷。咱們的女兒身子嬌弱,哪裡能在那裡久待。您忘了麼,去年冬天您罰她跪了祠堂,才一個時辰她就暈倒了,染了風寒,一個月才好。”柳氏身子貼到了盛陵侯身上柔聲道。

 盛陵侯垂眸看了一眼柳氏。昏黃的燈光下,柳氏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侯爺,您聽啊,外面的風聲多大啊,祠堂得多冷。”說著話,在盛陵侯身上蹭了蹭。

 盛陵侯輕咳一聲,聽著風聲,看向了窗外。

 看著盛陵侯的神色,柳氏知曉他態度軟了,便道:“要不,妾身讓人去瞧一瞧,若是她能撐得住,自然繼續罰她,若是撐不住,就讓她回院子,可好?”

 盛陵侯終還是點了點頭。

 第二日,天氣便放晴了。

 一大早,孫嬤嬤就一臉憤怒地過來了。

 盛露嫣抬眸看了她一眼,問:“嬤嬤這麼怎麼了?”

 孫嬤嬤沒講話。

 “可是我那妹妹被放出來了。”盛露嫣問。

 孫嬤嬤見自家姑娘猜中了,便忍不住說了起來:“可不是麼,侯爺說好的是讓二姑娘在祠堂裡跪三日,結果三更天就把人放出來了。哪有這樣的父親,心也太偏了!”

 孫嬤嬤初時對盛陵侯還是很尊重的,但自從得知一起長大的姑娘的死可能與盛陵侯有關,言語間便沒了敬重。

 “聽說昨晚柳氏端著一蠱湯去了前院,進去了就沒回內院。等到三更天的時候,她身邊的王嬤嬤去祠堂把二姑娘放了出來……虧她還是讀書人家的姑娘,這般沒規矩,就知道勾引爺們兒。”

 盛露嫣靜靜聽著孫嬤嬤的話,在妝奩盒子裡挑選了一番,找到一對白玉水滴耳環,看著銅鏡慢慢地戴在了耳朵上。

 她早就知道會這般了。父親對柳氏的喜歡,不是她一朝一夕就能撼動的。

 “嬤嬤莫要氣了,咱們如今的處境不比五年前好多了麼?”

 孫嬤嬤還欲說些甚麼,聽到這話,臉色好看了許多。他們確實要比五年前好多了,那時他們家大姑娘常常被侯爺打,被關入祠堂。明明錯的人是二小姐,可侯爺就只會懲罰他們姑娘。他們說出來事情,侯爺就只會認為他們是在狡辯,他們說甚麼都是錯的。那時,他們受盡了委屈。

 “那也是因為姑娘您聰明。”孫嬤嬤道。

 姑娘從前是多麼驕傲而又明麗的一個人啊,活得像個小太陽一般,笑容明媚,性子爽朗,最是不屑搞一些手段,可卻受盡委屈。如今裝病扮可憐才好了一些。

 盛露嫣拿起來粉撲,往面上塗了幾層白色的粉。

 “父親這個人一向不喜歡聽旁人的意見,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若你在他心上,他尚且能聽你解釋,若你不在他心上,說再多也是狡辯。所以啊,解釋無用。”

 換言之,她不是父親看重之人,父親自然不聽她的。但柳氏是,所以父親一定會被柳氏說服。

 “也不知道侯爺何時才能看清楚那惡毒女人的真面目,真是苦了姑娘你了。”孫嬤嬤心疼地道。

 盛露嫣嗤笑一聲,暗道,怕是一輩子也難看清了。不過,看清與否無所謂,她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她要讓當年的真相大白於天下,要讓害她母親與害她之人付出代價。

 想到這裡,盛露嫣對孫嬤嬤密語:“嬤嬤你去打聽一下,柳三郎侵佔良田一事有沒有上報。”

 孫嬤嬤怔了一下,也發現了異常:“按理說,此事已有月餘,也該鬧開了才對。”

 盛露嫣眸色深沉,細聲道:“從平南府到京城數百里遠,一去一回,再除去平南府調查的時間,張御史也該回來了才對。”

 柳三郎,便是柳大學士的庶子,也是柳氏一母同胞的弟弟。柳氏的藥出自此人之手。平南府,是柳大學士的老家所在。這些年,柳家雖住在京城,但在平南也頗有勢力。

 從前便也罷了,先帝對柳大學士極為寵信,也對官宦世家做的這些事多有縱容。縱然被捅了出來,依舊沒傷根本。但,新帝上位後,侵佔良田這種事是明令禁止的,有一例懲治一例。可即便如此,柳三郎仍舊沒當回事,肆意侵佔良田,導致百姓無田可種。

 這也正好給了盛露嫣機會。

 她在內宅之中,行事多有不便,這件事她查了許久才拿到了證據。他侵佔良田一事,便是她讓人捅出去的,還捅給了柳大學士的政敵,張御史。

 敢下藥毒她,她絕不會忍。

 孫嬤嬤正色道:“是,老奴這就去打聽。”

 孫嬤嬤走後,盛露嫣把春桃叫了過來,耳語了幾句。

 交代完這些事情,盛露嫣就坐在窗邊繡花,靜待著一會兒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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