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咱們去叫上沈傑一起gān吧!”沈勇壞壞一笑,道,“也好有個照應。”
方一勺倒是沒多想,就是點頭,“好的!”
說完,沈勇又給方一勺披上了一件暖和的大氅,兩人悄悄出了房門,找沈傑去了。
沈傑這幾天被這怪案弄得頭疼不已,一來詢問的都是書生,去了之後,書生和書生的一幫子家人,是又哭又鬧,而且他跑了幾家,每一家有線索的。不過有一點也挺奇怪,這些書生平時都是正經人,很少gān出格的事情,偏偏就要去甚麼煙翠樓,一去之後就陷進去出不來了,搞得最後身敗名裂不說,還人財兩空。
雖然覺得奇怪,但沈傑始終還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累了一天,準備好好睡一覺,明兒個接著查。
正在將睡未睡的時候,沈傑就聽到門輕輕地“咔嗒”一聲。
他立馬警醒了過來,一個縱身從被子裡鑽出,躲到了chuáng簾子的後面……果然,就聽到有人走進來……而且似乎還是兩個人。
沈傑微微眯起眼睛,心中納悶,哪個賊人那麼大膽,竟然敢擅闖衙門捕快的房間?
邊想著,他邊伸手拿起了放在枕邊的大刀。
同時,就聽那兩人已經走到了chuáng邊,還沒等人掀開chuáng簾子,沈勇一下子閃了出來,大喊一聲,“甚麼人?”
問完了話,沈傑定睛觀瞧,藉著月光一端詳眼前人的長相,沈傑差點沒把三魂六魄給嚇出來,“媽呀”一聲後退了一步,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人。
一身白衣一張大白臉,披頭散髮一個女子,這不活脫脫的女鬼麼?
這女鬼自然就是方一勺了,她也讓沈傑嚇了一跳,趕緊扒住沈勇。
沈傑受了一驚之後,回過神來,也看見了站在方一勺身邊的沈勇。睜大了眼睛端詳了半天,他總算是認出了方一勺來,長出了一口氣坐到chuáng上,“少爺少奶奶啊,你倆差點沒嚇死我。”
“真的像鬼麼?”方一勺問,
“可不是,大半夜的打扮成這樣子做甚麼啊?”沈傑不解地看著兩人,道,“少爺,您還好嚇的是我,若是別人指不定就嚇出個好歹來了。”
“至於嚇成這樣子麼?”沈勇跟沈傑開玩笑,“人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你小子是不是做過甚麼虧心事啊?“沈傑想了想,微微一笑,道,“還真不瞞你說,我做捕快那麼多年,死在我手上的人命其實不少。就好比說我若殺了一個江洋大盜,那江洋大盜是該死,可他家裡頭說不定還有老婆孩子呢,沒了他往家裡拿錢,指不定哪天遭難了,死了……到時候可不得化作鬼來找我麼?”
沈勇和方一勺對視了一眼,沒想到做了好事殺了惡人,還會有這樣的顧慮啊,果真好漢不是容易當的啊。
“不過話說回來。”沈傑想了想,道,“如果我沒殺過人,估計還不能嚇成這個樣子……對了,你倆究竟想gān嘛?”
沈勇便將剛剛和方一勺一起去了煙翠樓,再找了張秀才和書生問出了董慕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最後告訴沈傑,他們想要去扮鬼嚇唬董慕,看他是不是知道甚麼。
沈傑聽後也皺起了眉頭,“的確可疑啊……我詢問的那幾個書生裡頭,好像也有一人提到董慕了,不過他說了一堆當時跟他一起去聽戲的人,我還真沒注意。”
“聽戲?”沈勇好奇,問,“聽戲和書生去煙翠樓有甚麼關係?”
“哦,那個書生說他原本是去聽戲的,然後有人告訴他說,這煙翠樓裡有個窯姐兒那戲唱的比戲園子裡的角兒不知道好多少呢,所以那書生就傻呵呵地去聽,然後就被個窯姐兒迷住了。”
“是董慕說的麼?”沈勇問。
“好像是。”沈傑披上了外套,道,“這小子有古怪,不可能三個人都跟他有牽扯,他不是幕後人就是知情人,反正跑不了!”
“所以我們想要去試試他!”沈勇點頭。
沈傑剛想往外走,似乎想起了甚麼來,問沈勇,“對了,你倆去不就成了麼,gān嘛找我一起?”
方一勺道,“相公說,你去好有個照應。”
沈傑無奈搖頭,“少奶奶,你可真老實,你相公那是找我去背黑鍋呢。”
方一勺一愣,轉回臉看沈勇,就見沈勇壞笑。
“這事情若真讓你們猜對了,辦成了,那是大功一件。”沈傑嘆了口氣,“若是出了甚麼岔子,那我估計得被老爺罵個狗血淋頭!”
說完,沈傑拿著刀,陪著兩人悄悄從後門出了府衙,往董慕的住處去了。之前沈勇已經從張秀才那兒問來了董慕的住處,地點很是偏僻,沈勇就覺得不可思議,照書生他們說的,董慕這麼開朗的一個人,怎麼住的那麼偏遠?跟避世似的。
三人兜兜轉轉,來到了董慕的宅子附近,這地方處在近郊,後頭是竹林和農田,前面是河,孤零零一所宅子立在那兒,方一勺看得忍不住皺眉,“相公,那宅子怎麼看著跟鬼宅似的,他一個人住哪兒不怕的麼?”
“確定是那裡麼?”沈傑問。
“嗯。”沈勇點了點頭,“應該錯不了。”
三人悄悄跑到了宅子的院牆外,沈傑一個縱身躍上牆頭,往下看了看,發現沒狗,心裡一鬆,就對下方的方一勺和沈勇招手。
如今沈勇也已經學了功夫,身手敏捷,他和方一勺一起輕輕鬆鬆地翻上院牆,跟著沈傑跳進了院子裡。
這院子裡枯樹老藤,一派的死寂,方一勺就覺得後脖頸直冒涼氣,拉著沈勇低聲問,“相公,好像沒人住啊。”
“有的。”沈傑指了指地面,“地上挺gān淨!”
沈勇和方一勺都明白了,因為有人時常打掃。
一旁,便是一座白牆黑瓦的小宅子,三人正想著要如何去弄醒那夫子並且嚇唬他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
“篤篤篤……”
院子外頭的大門,竟然傳來了清晰的敲門聲。
眾人都下意識地抽了一口涼氣,被驚了一跳。
“這時候怎麼有人來?”沈勇不解,但那敲門聲音又絕對不是假的。
不多會兒,就看到宅子裡的燈亮了起來。
“醒了!”沈傑一拽方一勺和沈勇的袖子,帶著兩人一起繞到了院子的角落裡頭,躲在一小簇竹子後面。
“吱呀”一聲,宅子的門開啟,就見一個穿著灰衣的男子走了出來。那人身材矮瘦,邊系衣服帶子,邊急匆匆到了門口,“來了。”
聽聲音挺老城的,看來年歲不小了,方一勺等躲在假山後面遠遠地看過去,就見那人應該在三十歲上下,估計就是董慕。
門開啟,董慕卻並沒有讓門外人進來,只是有些吃驚地問,“你怎麼來了?”
“生意結了,所以過來看看。”
說話的是個女人,而且嗓音不嫩,類似於中年的婦人。沈勇和方一勺聽到聲音後都微微一愣,這聲音好生耳熟啊?似乎在哪兒聽過。
“來看我做甚麼?”董慕似乎有些不耐煩。
“這個月的銀子你還沒拿呢。”那婦人笑了笑,道,“你為我煙翠樓招攬了那麼多客人,該多答謝答謝你才是。”
沈勇和方一勺一愣,對視了一眼——原來是煙翠樓的老闆娘莫姐啊!
沈傑也看明白了,對著兩人直挑大拇指——瞧這寸勁兒!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
而方一勺和沈勇卻是深深皺眉,果然這董慕是拉客的,莫姐莫非與這事情也有瓜葛麼?
“銀子我過兩日自己去取不就成了麼?”董慕道,“至於深更半夜地送來?”
“我還有些事情,想要問你。”莫姐淡淡道,“不讓我進去坐坐麼?”
董慕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啟門,讓莫姐進來坐。
莫姐緩緩地走到了院子裡頭,將一包銀子放到了桌上,然後坐在了石頭凳子上面。
“這麼多?”董慕看著銀子有些不解地看莫姐。
“董慕,你我也認識那麼多年了,莫姐問你個事情,你要如實地告訴我。”
董慕盯著莫姐看了一會兒,坐下來,問,“甚麼事?”
“最近東巷府都哄揚動了的那個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莫姐此言一出,沈勇等人又對視了一眼,吃驚不已,原來莫姐知道內情啊!那她剛剛為何不說呢?
“莫姐說笑麼?”董慕卻是不慌不忙地道,“我能有那麼大的能耐?”
莫姐聽後,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幽幽地嘆了口氣,道,“說來也是造化弄人,你當年接了我這買賣,就是為了快些存夠銀子將鳶兒贖出去,沒想到偏偏鳶兒相中了那被你拉來的劉銘,最後還害了性命,你心裡頭不好過我知道,但是你也不能濫殺無辜啊。”
……
莫姐的話說完了,牆角的沈勇和方一勺還有沈傑,都覺得好似當頭一盆水澆下來,瞬間豁然開朗。原來如此啊,事情的玄機就在於此!這董慕原來暗戀鳶兒,可鳶兒卻因為自己拉進煙翠樓的客人而死,這一切又都是因為他想要給鳶兒贖身,老天爺這玩笑也實在太過了些。難怪董慕要悔死恨死,他這也算是遷怒吧?或者說嫉妒,嫉妒那些有銀子,輕而易舉就能將窯姐兒們贖出來,卻不長情的書生們。
“這些銀子你拿著。”莫姐將銀子推到了董慕的面前,“今天府衙已經有人來我煙翠樓查了,我也告訴了他們鳶兒的事情,紙包不住火的,你快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