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勺原本挺感動的,但是見沈勇眼神老不正經,就踹了他一腳。
“哎呀。”沈勇自然很給面子地搓膝蓋,蹦了蹦,突然……
“誒?”沈勇停住了,站在院子當間兒,伸手摸著下巴想心思。
“怎麼了?”方一勺不解地看他。
“唉,娘子,東巷府好些人家都給娃娃戴百鎖的,那些被拐子拐走的孩子,很可能也都戴著百鎖麼。”
方一勺微微一愣,點頭,“對啊!”
“還有!”沈勇道,“東巷府好些人家都做買賣,挺富裕的,周邊州城府縣也是如此,那就說不定,會有給孩子做銀鐲子、銀腳鏈之類的?”
“嗯,還有銀護心鏡!”方一勺趕緊點頭。
“那幫人販子,如果將小孩兒都拐走了,那他們轉手倒賣,鐵定不能把那些銀器都賣了吧?要不然就找銀器鋪子,或者去當鋪!”沈勇道。
“人販子的話,去當鋪最快了!”方一勺驚喜,“相公真聰明!”
“嗯!確是聰明!”
兩人正說話呢,就聽到院子門口有人接了一聲,嚇了兩人一跳,轉回頭,就見沈一博和沈傑走到了門口,誇獎沈勇的,正是沈一博。
“爹爹。”方一勺問沈一博,“吃飯了沒?”
沈一博嘆氣,“這不就是想來吃麼……不過勇兒想出了那麼好的線索,看來又要去忙了。”
“你們忙,我給你們做吃的去!”方一勺將沈勇往前推了推,道,“相公,你和爹爹他們一起商量商量!”說完,就跑進廚房裡頭去了。
沈勇有些尷尬,看了看沈一博,不過他可沒拿出那枚銀鎖來。沈勇心裡有計較,那銀鎖是老道給的,老道是方一勺的師父而且來歷不明。如果將銀鎖給了沈一博,沈一博萬一懷疑老頭呢?所以不能給。
沈一博則是認真地考慮著沈勇剛剛說的話,的確……這是一條很好的線索,便對沈傑道,“立刻帶人,去各大當鋪,看這幾日有沒有人來當娃娃的銀鎖或者其他銀器的!要仔細盤查,如果差不到,就去銀器鋪子等地方找!”
“是!”沈傑轉身走了,不忘道,“老爺,一會兒少奶奶做的飯……”
“唉,找人給你送去。”沈一博無奈,沈傑以前辦案子,叼著gān饅頭就走了,如今讓方一勺養叼了。
等沈傑走了,院子裡就只剩下沈勇和沈一博,父子倆隔開挺遠站著,也不說話。
沈一博抬頭好好地打量了一下沈勇,有些意外……是好久沒見了還是自己太久沒仔細看過他了?總覺得沈勇似乎個子高了些,然後人也jīng悍了。
這時候,廚房裡頭已經傳出了香味來。
方一勺想著府衙裡頭的衙役們肯定都忙著大案子,來不及吃飯呢,所以就特意做了些能吃得飽,吃起來也方便的主食。
首先,她做了個荷葉gān饃夾蹄肉,將荷葉洗盡,肘子燙熟後,用刀剔肉,切片,和荷葉一起放上醬料燉。燙鍋子烘gān饃。
院子裡,沈一博被香味燻得有些受不了了,就對沈勇道,“嗯……我去看看新抬來的屍體。”
“就那兩個十幾歲的丫頭麼?”沈勇問。
沈一博點點頭,往外走了一步,回頭問沈勇,“你去不去?”
沈勇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沈一博,隨即點頭,跑上去,跟著沈一博一起去仵作房。出院子門口的時候,沈勇回頭,就見方一勺笑眯眯趴在視窗,對他握拳。
沈勇搖著頭,忍不住笑。
很快,饃好了,肉也燉得了。
方一勺叫來了蓮兒和石頭,讓兩個小丫頭分工,一個往饃上抹醬,另一個往兩片饃中間夾蹄子肉片,蛋皮和蔥花,做了滿滿一籃子後,就往外送。
衙役們終於有吃的了,咬了一口後,就差喊少奶奶萬歲了。
隨後,方一勺還做了土豆餅、滑蛋牛肉米線、南瓜饅頭、臘肉蛋包飯、粉絲jī蛋麥穗包、紅豆綠豆糯米糕。
每一樣都是好吃又管飽,還能隨身攜帶,方一勺讓蓮兒和石頭,用荷葉包,給每個衙役都包了一份帶在身上,餓了隨時就吃。
……
沈一博坐在院子裡頭吃飯,邊指指仵作房,問沈勇,“見過枉死的人麼?”
沈勇搖頭。
沈一博咬著一快糯米糕,道,“自己進去看吧,尊敬些,一會兒出來跟我說,有甚麼地方不對。”
“嗯。”沈勇走到了門口,恭恭敬敬給裡頭門板上躺著的兩具屍體舉了個躬,然後撩起衣襬,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第24章糖不甩和案中案
沈勇進入了仵作房,呈現在眼前的,是門板上的兩具屍體。一般來說,女孩兒都長得快,十三四歲的女娃,看著就已經很大了。沈勇突然想到,這幾個女娃再長個三四歲,就和方一勺差不多了,心裡便有些彆扭,家裡大人,還不知道得多傷心呢。
沈一博在門口的石頭凳子上面坐著,手裡拿著一塊糯米糕,盯著沈勇的表情,吃驚得都忘記吃東西了。他何曾看見過沈勇臉上透出這種神情來,這小子竟然盯著屍體有些悲天憫人了,真的長大了不成?
因為兩具屍體是在河灘邊發現的,被水泡了一下,因此發白發脹,看起來有些嚇人。屍體也不知道是因為甚麼,全身都是紅斑,頭髮很溼,上頭還有汙泥……
沈勇覺得有些看不下去了,幸好自己吃得早,不然估計要吐了。
想到沈一博還在外頭啃糕點呢,沈勇心中也有些欽佩,挺挺胸脯,心說,男子漢大丈夫,見兩個死人怎麼能嚇成這個樣子?!
這時候,從外頭急匆匆走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粗壯漢子,穿的倒是書生袍子,不過人看起來可不怎麼斯文,他走進來,給沈一博行禮。
沈勇認得,這是府裡的仵作,劉大方。
劉大方是沈一博的得力助手,附近州城府縣都出名的好仵作,有時候隔壁的衙門有案子破不了,或者找到些怪異的屍體,都請他去看看,總能有些線索,因此沈一博甚是器重他。
沈勇跟他玩兒得也挺好,說來,這劉大方也是和沈傑一樣,少數幾個不會看不起沈勇的人。
三年前,又一次沈勇傷了腳。沈一博請了東巷府的好郎中來給他治,郎中說沒事兒,吊吊筋就好了,正巧,那天沈勇躺在藤榻上吊筋的時候,讓劉大方看見了。
劉大方當時就有些納悶,走過來問沈勇怎麼了,邊幫他檢視。
沈勇當時年紀還小,又淘氣,沈一博總罵他,因此跟他爹慪氣,疼也不說。後來劉大方一問,沈勇扛不住了,就說,“疼,疼得都發冷了。”
劉大方趕緊將吊筋藥給他取下來了,換藥,用夾板給沈勇固定,原來那次,沈勇的骨頭裂了。沈勇後來問了很多郎中,他們都說,如果當時吊筋吊到晚上,他估計這輩子就瘸了。
更有趣的是,那天劉大方給沈勇換好藥後,就跑去了郎中家門口,跳著腳罵他,說他不是東西,誠心坑人!
後來沈一博才查明白,沈勇有一次淘氣,得罪過那郎中,因此他懷恨在心才故意不給沈勇治,希望他瘸。知道這事兒後,劉大方就將那郎中打跑了,那郎中再也沒敢回過東巷府,因此沈勇一直跟劉大方很好。
……
“呦!”劉大方跟沈一博行禮了之後,就提著小藥箱子跑進了仵作房,一看到沈勇在,吃了一驚,道,“我的少爺唉,你上這兒來gān甚麼?怪晦氣的!”
“嗯……”沈勇想要說是沈一博讓他來的,但劉大方已經走過來,將他拉到一旁,“傻小子?看屍體怎麼能站在下風口呢?”
“下風口?”沈勇有些糊塗。
劉大方搖搖頭,站到門口的位置,道,“你看你爹在哪兒吃東西呢?就跟他一個方向站。”
沈勇隨著他站了過去,細細辨了辨,點點頭,“嗯,是味兒少了!”
“可不是!”劉大方笑,“這是剛死了沒幾天的還不算臭呢,要是挖到個死了五六天的,那你再站在那兒,不只臭,還得中屍毒!”
“哦!”沈勇點頭,站早了劉大方的身後,劉大方回頭看了看他,暗自點頭。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沈勇好幾天沒見,整個人煥然一新,也不像以前那麼憤世嫉俗,好像誰都看不順眼似的了,所以說麼,男人找到個好媳婦兒,就好似重頭活了一次似的。想到這裡,他還不忘調侃沈勇,“唉,少奶奶實在好手藝啊,門口那些衙役們都美得輕飄飄的了,都問少奶奶有沒有姐妹或者跟她差不多的女孩兒呢。”
沈勇聽後笑了笑,頗有些得意地說,“娘子是獨生女兒,上哪兒找一樣的去?”
“嘿。”劉大方輕輕推了他一下,道,“看把你美的,dòng房那天晚上沒嚇著啊?知道怎麼做麼?”
沈勇聽著有些羞臊又有些懊惱,一方面,想起來真後悔,dòng房那天光顧著吃方一勺做的酸豆角和蜜汁藕了,早知道就把房圓了。但是他又不好說還沒圓房呢,這不是叫人笑話自己沒用麼?只好打著哈哈過去,心裡一百萬個不甘心。
沈一博也吃完了飯,走了進來,問,“勇兒,看出甚麼來了?”
“呃……”沈勇趕緊收拾心神,將腦袋裡亂轉的方一勺小心翼翼地藏到一邊,又看了看那兩具屍體,心說,能看出甚麼來啊?除了挺嚇人,也沒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