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那個白玉戒指,也是那惡霸從姑娘家裡侵佔來的?”沈勇忍不住問。
靜怡有些悵然地笑了笑,道,“錢財身外物,最珍貴的,並非是錢財二字。”
眾人都點頭,可憐的是那個姑娘和她的表兄。
“那後來呢?”方一勺問,“那姑娘和他表兄在一起了麼?”
靜怡笑問,“小姑娘,如此這般了,還讓他們如何在一起啊?”
方一勺微微皺眉,問,“莫非那表兄在意姑娘的身份?”
靜怡笑著搖頭,“世態炎涼,人心是肉長的,卻是硬如磐石。”
眾人都皺眉,莫不是叫方一勺猜中了。
“那表兄已然高中,等待他的將是飛huáng騰達,怎麼可能為了一個青樓女子毀了前程呢?不過,他還是念及舊情的,花了些銀兩將姑娘贖了出來,給她在山中安置了一處房屋,讓她在裡頭住下……自己則是走了。”
“真是無情無義!”方一勺不滿地道,“他哪怕帶著姑娘一起走呢?!”
“結果呢?”沈勇問。
“那表兄離開之後,仕途一直不順利,也終身未娶,每每都會想到自己家鄉的這一位表妹,也覺得虧心。”靜怡道,“只是,等他終於良心發現回來的時候,姑娘已經病死了。那姑娘時常來長樂庵燒香唸佛,她唯一的心願,便是死了之後可以葬在這長樂庵之後的林中,每日可以陪伴這青燈古佛。而她的石碑之上,不準刻字,她覺得自己這一生活得甚是屈rǔ,不希望別人記住她的存在。”
眾人聽得直搖頭。
方一勺突然哎呀了一聲,問,“那我們剛剛聽到女人哭……還有爹爹看到的那個女人影子……該不會是那姑娘的魂魄?!”
師父也笑了起來,道,“你們是不是看到一個白衣服的姑娘啊?”
眾人都張大了嘴看著靜怡,不停點頭。
靜怡笑了笑,道,“的確……最近可能那痴人總去拜祭她,勾起了她的傷心事,如今痴人都去了,她自然是要傷懷的。
“這痴人……是那瘋子?”沈一博問。
靜怡點點頭,道,“的確如此!”
“那瘋和尚便是姑娘的表兄?”方一勺也吃驚非小,就問,“那也就是說,的確是他殺了掌櫃的,為他表妹報仇的?”
靜怡想了想,道,“這其中的糾葛我就不知道了。”
……
眾人從靜怡師父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緣由,不過,事情已過去多年,當事的死的死瘋的瘋,也無從查證。不過如果靜怡所言非虛,那麼那個瘋和尚,的確也是有殺害掌櫃的的動機的。
沈一博看天的已經很晚,便別過了靜怡,帶著方一勺他們回府衙。
當晚,方一勺似乎心情很不好,沈勇看見了,摸了摸懷中那隻金釵,覺得這個時候送給她,也不是太好……這種東西,應該高高興興地送才是麼。
於是,兩人也沒說甚麼,早早睡下。
次日清晨,沈勇還惦記著送金釵的事情呢,醒得也早,他想著,要不然,趁方一勺睡著的時候,給她戴上?
可是睜開眼睛一看,方一勺那半邊chuáng鋪早就空了。
沈勇就納悶了……他是豬啊還是怎麼的,這丫頭經常起來了不知所蹤他都一點兒沒發現!
無奈,沈勇起chuáng穿戴洗漱,出了屋。當高後院門口,就聞到廚房裡傳來了一種特殊的香味。
沈勇立刻來了jīng神,鐵定又是方一勺在做甚麼稀罕玩意兒了。
跑進了廚房,就看到方一勺正坐在蒸籠旁邊往裡頭瞧呢,手上拿著跟筷子,不時地戳一戳。
沈勇玩兒心上來了,輕手輕腳跑到了她身後,在他耳邊道,“我是鬼……”
“呀!”方一勺驚得一蹦,筷子都扔了,才看清楚是沈勇,方一勺鼓起腮幫瞪他,沈勇大笑,聳聳鼻子聞了聞,問,“這蒸籠裡頭的是甚麼呀?味道真怪。”
“往生糕。”方一勺回答。
“哈?”沈勇有些納悶,問,“甚麼糕?”
“是用來祭祀用的往生糕。”方一勺開啟了蒸籠蓋……沈勇湊過去看,就見裡頭是一個個綠色的,船型糯米糕。
“怎麼這個色兒?”沈勇好奇地問。
“這是艾草的顏色。”方一勺道,“艾草和糯米都是辟邪的,味偏枯,藥鋪裡頭有磨成粉的艾草賣。這糕點,大多是在清明節的時候吃的,船型,是提醒那些糾結的孤魂,快快往生。艾草雖苦,回味甜,糯米軟糯,口感粘,孤魂吃了得往生,好人吃了能驅邪。”
說著,方一勺拿起一塊來,塞進了沈勇的嘴巴里頭。
沈勇嚼了嚼,的確,甜糯之中帶著一股淡淡的苦味,非常特別,配上那個姑娘不幸的一生,正好合適。
方一勺用一個小食盒裝好了一盒子的往生糕,就和沈勇一起出門,依舊去長樂庵的後山,到了無字碑前。
方一勺點上香燭,將用蘆葦葉包裹的往生糕拿出來,放到了墳前。
沈勇見她蹲著給那墳裡的死人擺放糕點,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說甚麼,就又伸手,摸了摸懷中揣著的那個錦盒。
方一勺低著頭,盤著的頭髮烏黑烏黑的,有幾個髮箍箍著,也仗著她年紀小,不然這裝束,實在是樸素老氣了些。
想到這裡,沈勇也蹲下去,用地上的一根樹枝,戳戳墳前掉落的香灰。
方一勺轉臉看他,就見沈勇正盯著自己看呢,便道,“相公,你說那瘋和尚如果真是替他表妹報仇,就肯定沒有瘋,為甚麼要裝瘋呢?“沈勇此時心不在焉的,就聳聳肩,“不知道。““唔”方一勺點了點頭,半晌,才不無感慨地道,“女怕嫁錯郎。”
沈勇笑了,道,“早就跟你說了吧……那你怎麼辦啊?我也是惡霸!”
方一勺嘿嘿笑,橫了沈勇一眼,道,“你又想捱打呀,再敢說自己是惡霸!”
沈勇又摸了摸胸口,方一勺突然問,“相公,你是不是胸口疼啊?”
“啊?”沈勇一愣。
“你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摸胸口。”方一勺問,“是不是不舒服啊?找個郎中看看?”
沈勇盯著方一勺的眼睛看,心說這丫頭是拿話逗我呢,還是真這麼想啊?
一看,就見方一勺傻呵呵仰臉看自己呢……沈勇嘆了口氣,搖頭,“怎麼就那麼傻呢。”
“去!”方一勺推了他一把,“你才傻呢!”
沈勇蹲著呢,讓她推得身子一歪,趕緊扶住地面,“啪嗒”一聲,懷中的錦盒也掉了出來。
方一勺眼尖看見了,就問,“這是甚麼?”
沈勇摸了摸鼻子,伸手撿了起錦盒來,撣了撣上面的灰,遞給她,道,“喏,給你的。”
“給我?”方一勺接過錦盒開啟一看……就見裡頭,有一根在她看來,頂頂頂好看的金釵!
第13章家七珍和因果報
方一勺小心翼翼地從錦盒裡頭拿出那隻金釵來,捏在手中細細地端詳著,嘴角一直都挑著,眼角眉梢滿是笑意。沈勇偷眼瞅著她,也不好表現得多在意她的反應,不然丟面子呀。
方一勺看了好一陣子,才將釵遞給沈勇,道,“給我戴。”
沈勇有些不好意思,“你自己戴。”
方一勺道,“看不見。”
沈勇給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道,“我剛剛摸地了,髒!”
方一勺將釵又放回了錦盒裡頭,將沈勇的手抓過來,用袖子小心地給他擦了擦。
沈勇傻乎乎的,就見方一勺雪白的荷葉邊衣袖上,沾了一塊灰糊糊的印記。
擦gān淨後,方一勺將釵放到他手裡,道,“給戴。”
沈勇翹起嘴角,仰臉看了看,就將釵斜插在了方一勺的髮髻之中,端詳了一下,點頭,“嗯,好看!”
方一勺美滋滋伸手摸了摸,又往裡頭插了一點。
“唉。”沈勇攔她的手,道,“露在外頭好看。”
“不行呀。”方一勺道,“松的,萬一掉了呢?”
沈勇有些哭笑不得。
方一勺又擺弄了一陣子,覺得很滿意而且絕對掉不了了,才站了起來,跺了跺有些痠麻的腿,心情比這天還好呢。
沈勇也站了起來,突然……餘光就看到林子裡似乎人影一閃。
沈勇一皺眉,猛地想到昨天靜怡師父說的……女鬼的事情了,他沒出聲,不然方一勺又該嚇死了。不過沈勇有些納悶,這會大白天能出來的,那就不是鬼了啊?!
方一勺倒是沒注意到,她還沉浸在沈勇送她金釵的高興中呢,她這輩子還沒帶過金釵呢!
沈勇裝得若無其事,對方一勺道,“拜完了,我們回去吧?”
“嗯,好!”方一勺點點頭,就和沈勇一起往外走了。
剛走到了林子裡,沈勇突然拽了方一勺一把,對她示意噤聲,然後兩個人一起隱到了灌木叢裡頭。
方一勺睜大了眼睛看沈勇——怎麼了相公?
沈勇對她眨眨眼——等著瞧唄!
方一勺歪過頭,靜靜地和沈勇一起蹲在灌木叢裡頭。
不多會兒,就看到墳邊的樹叢之中,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方一勺吃驚,沈勇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別出聲!
又過了一會兒,就見灌木叢後一個白衣的女子走了出來。
就見那女子年歲不大,大概就十四五歲,穿著一身樸素的白布衫,各自不高,樣貌還挺gān淨,但是面huáng肌瘦的,手裡提著一個籃子,小心翼翼地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