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一紙辭呈遞了上去。
王經理把蘇南喊去利隆圭談話。
敞亮的辦公室,12月陽光耀眼。
王經理給蘇南倒了杯茶,自己在大班椅上坐下,“還在為上回的處罰生氣?”
“王總公事公辦,我沒有疑議。”
“那怎麼要辭職?你知不知道,再在這兒待兩三年,那你回國能直接去中層管理。”
蘇南微訝,“不是說外派三年就行嗎?”
王經理笑得曖昧,“把人留下的能力,我們還是有的。你的能力我們有目共睹的,好好做吧,辭職信我當沒看見……”
“謝謝王總賞識,但是已經決定了。現在專案正好已經jiāo付,是我辭職的最好時候。”
“你這第三年已經做了3個月了,不覺得虧?拿不到第三年的年終,你不是白跑過來受苦。”
蘇南只是笑說:“我真的已經決定了。”
王經理瞅著她,半晌失望地擺了擺頭,“你太任性了,以後會後悔的。”
任性的事,她做了不止一回兩回。
就像她現在不後悔兩年前出來,今後也必定不會後悔今天自己回去。
兩年的工資拿下來,卡里的那串數字,讓曾經困擾她的,惶惶不可終日的,早已煙消雲散。
陳知遇還有兩週到三十八歲,她還有兩個月到二十八歲。
年輕已經不是她的資本了。
……未來無數的可能性才是。
蘇南要辭職的訊息,很快在國內的何平,和曾經短暫待過他半年的徐東都知道了。
新喪剛過的何平,倒是支援她的做法;徐東則希望她再忍耐九個月,等外派完成了,申請調回來,那時候資歷夠了,上升很快。
人一旦下定了決心之後,就不想再回頭去找退路了。
何平問蘇南為甚麼辭職,“張恆那事兒我聽說了,其實沒那麼嚴重,我司在全球這麼多駐地,一年發生兩起三起都很尋常。”
“何主任,和張恆的事兒沒關係。我是發現自己對這一套太嫻熟了,以前跟您去談合作的時候,到遞迴扣這環節,我就覺得格外難受。但自己在布蘭太爾做了一年半,居然已經對這種事心安理得……”
“這不是職場的常態嗎?”
蘇南在電話這端搖頭。
前年除夕夜,在星空下,陳知遇說:“人之一生,常常需要為之拼搏的母題,是不能變成自己所討厭的人。”
她深信不疑,陳知遇是這句話堅定的踐行者。
研二時,他們曾在湖邊討論過“薪火相傳,燃燈守夜”的話題。
她只想跟隨他的腳步。
第59章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 書向鴻箋, 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民國結婚證書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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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飛機,扯絮似的雪花開始落,洋洋灑灑往車窗玻璃上撲, 瞬間融化, 留一點兒水漬。
進城的路, 堵得一塌糊塗。
司機是個話嘮,絮絮叨叨講著如今政策異變,油價幾何,西城掘隧道, 東城起高樓, 老百姓日子過得忐忑, 但逢新曆年年關,還是得樂觀積極,一切向前看,生活哪兒有趟不過的溝,過不去的坎。
一小時半,計程車到大學城公寓。
蘇南拿打車軟體付了帳,又多給十元做小費,下車前,笑說一句“平安夜快樂”。
鑰匙陳知遇留在了物業辦公室,她領了鑰匙進屋,放下行李,沒作休息,趕往崇城大學。
能容七八十人的大教室,後門開著。
“薩義德曾經說過,觀念一旦因其顯而易見的效用和力量流佈開來之後,就完全可能在它的旅行過程中被簡化、被編碼、被制度化。薩義德觀念流變的理論,恰好可以說明批判學派進入大陸之後的演化……”
講臺上的人,襯衫外面一件菸灰色的針織衫,面容清俊,氣度昂藏。
他身後投影上的PPT,一如既往的簡約,只有幾個關鍵詞。
“1986年,王志興就指出,簡單地把批判學派統統視為源於法蘭克福學派,是錯誤的……”
蘇南輕手輕腳地從後門走入,在倒數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21世紀,批判學派與經驗學派二元對立的狀況,開始被解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