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淵看著她,眸底的情緒錯綜複雜。
“你說過要與我共白首的,為何出爾反爾?”
他抬手緊攥住徐青瀾消瘦的肩頭,顫抖的掌心帶著莫大的力道。
“昭兒,我為你做了這麼多,連皇位都不爭不搶,你還是要離開我,為甚麼?!”
成婚數載,他第一次對徐青瀾急紅了眼,嘶聲大吼。
徐青瀾被他勒得骨頭生疼,卻生生沒有吭出聲。
蕭明淵搖晃著她的肩膀,雙目猩紅:“說話啊!為甚麼,為甚麼執意要離開我!”
徐青瀾痛得眼眶泛起水霧,依舊無法給予回應。
要離開的人是徐青瀾,他質問的人卻是昭兒。
她要如何回答,她又能如何回答!
見她不說話,蕭明淵眸中濃怒翻湧,直接俯身噙住了她的唇。
帶著吞噬之力,猶如野獸衝破桎梏,至死方休。
“昭兒,求你……留下……”
他卑微至極,心碎可憐的模樣毫無王爺氣魄。
可這一切落在徐青瀾眼中,卻如誅心之劍。
“蕭明淵,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誰。”徐青瀾推開他,眸底一片死寂。
蕭明淵一怔,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蒼白臉龐之上,一點點細緻入微地掃過她的眉眼唇。
倏地,他臉色大變,觸電般推開了她。
“你不是昭兒,你是誰?”
徐青瀾神情木然:“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結髮妻。”
聞言,蕭明淵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好似聽到了駭人聽聞的訊息。
“不,我娶的是昭兒,我娶的明明是昭兒!”
他一遍遍重複,如醉酒之人跌跌撞撞離開了琉心苑。
涼風拂過,颳走徐青瀾周身最後的暖意。
她倚著桌角蹲下,掩面痛哭。
彷彿要將這些年所有的隱忍和委屈,隨著淚水一併宣洩徹底。
“咳咳——”
一陣氣血上湧,徐青瀾再次開始咳血。
觸目驚心的血漬,染紅了被蕭明淵扔棄在地的和離書。
徐青瀾知道,毒發的日子,快到了。
她扶著桌角,想要站起來去床榻上休息,卻癱軟地栽倒在地,再也無力起來。
小枝已被她勒令去了冀州,此刻無人相助。
徐青瀾吃力地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漬,蜷縮在冰涼的地板閉上了眼……
翌日,窗外刺目的陽光斑駁落屋。
徐青瀾從恍惚中甦醒,身體已然恢復些許力氣。
她緩緩起身,若無其事地將滿是結痂血漬的衣裳更換,再洗漱淨臉。
想起昨夜的種種,徐青瀾知道一味的逃避不是辦法。
既然選擇了往後幾日都不再做昭兒的影子,她必須直面一切。
書房。
徐青瀾正要敲門,卻聽得屋內傳來一個男人略帶斥責的話語。
“徐家好好一姑娘被你蹉跎了這麼久,你還要執迷不悟何時!”
蕭明淵沙啞的嗓音響起:“你不懂。”
徐青瀾聽得他們在議論自己,不由得心一緊。
一陣沉默後,書房內又傳來那男子低沉的聲音。
“她若知道當年太后壽宴的一切都是你刻意安排,定會恨你入骨。”
刻意安排——
徐青瀾瞳眸緊縮,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回想當年太后壽宴他們二人的初遇,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都變了味。
那麼巧,她的座位剛好在蕭明淵對面。
他看著她,頷首微笑,如沐春風。那麼巧,她正要上臺為太后獻舞,琴師突然受傷,蕭明淵親自為她撫琴伴奏。
眾人皆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那麼巧,她會出宮之時,與剛巧路過的蕭明淵撞見,他一路護送她回府,翌日便傳來了賜婚聖旨。
“原來如此……”
徐青瀾悽慘一笑,徹底明白。
她以為的驚鴻一瞥,不過是他的蓄謀已久。
從壽宴那天的初遇開始,便是他計劃讓自己成為替身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