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陸稍的眼睛,那片沼澤是如此溫柔深沉,我想,我要永遠擁有它。
陸稍出院那天,舒明肖也來了,我以為陸稍會對他沒有好臉色,意外的發現他們倆竟然相處得很和睦,有說有笑,就好像多年舊友一樣。
很久以後,當我和舒明肖再說起陸稍,說起那個溫潤如玉冷靜睿智的男人,我們都唯有沉默。
那時,舒明肖眼角已經有了被我嘲笑過無數次的魚尾紋,他還是喜歡在抽菸的時候耍酷,喜歡仰頭對著天空吹出一片白霧。
他總說:「霜滿,喜歡你這件事,比起陸稍,我甘拜下風。」
我不知道陸稍當年跟舒明肖說了甚麼,但我感受到舒明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和語氣是多麼的篤定。
彼時,我會忽然想起多年前起鄒子凝約我的那個下午,她最後說那句話的時候,神情跟舒明肖的一模一樣。
我重新搬回了四合院,美名其曰,照顧病號。
舒明肖是在手機上跟我提的分手,我遲疑許久,回覆了他一條——「明肖,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在一起的時候都沒說過我愛你,分開的時候又何須道歉。」
「而且,是我當初說不介意你心裡裝著事情,你才答應和我交往的,這本來就是我應該承受的。沒關係,何霜滿,祝你幸福。」
想了很久,我回復他:「明肖,也祝你幸福。」
陸稍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央著他陪我去蒙城看雪景。
「聽說爬到玉梵雪山山頂許願特別靈,我們去試試吧。」
陸稍一邊切菜,一切答:「嗯,你想許甚麼願?」
「陸老師,你有沒有常識,願望是不能說出來的。」
雖說已經是二月份,蒙城卻依舊寒冷。
剛下火車我和陸稍就把羽絨服套上了,然後站在人來人往的出口邊上,我們望著彼此笑成了個兩個三百斤的大胖子。
「陸稍,你穿這個真的很像企鵝。」
「那你是甚麼,小企鵝?」陸稍挑眉。
找旅館,安頓行李,吃飯,坐車到玉梵雪山下,每一樣陸稍都安排得細緻妥當,我只需要像個智障兒童一樣跟著他就好。
第一天我們去了阿蓮湖,我們趴在高高的遊艇圍欄邊,看寬闊無垠的湛藍色湖面上飄蕩著白色的船隻,看海鷗們高高低低停歇在船篷上。
我在呼嘯的風裡笑得很大聲:「陸稍,你被我騙了!網上說了,一起來阿蓮湖坐過遊艇的人,是會一輩子在一起的,你已經上了我的賊船,就別想著逃跑了!」
風很大,無數次要把我的帽子吹翻,陸稍一邊手忙腳亂地幫我摁住帽子,一邊語氣嚴肅:「何霜滿,你現在學會先斬後奏了?」
我朝他扮鬼臉:「你咬我啊。」
我沒想到的是,陸稍竟然真的咬了我。
他的手隔著帽子重重扣在我的後腦勺上,明明風那麼大,為甚麼我聽見了如雷的心跳聲?
全世界都定格了,湖水停止漾動,海鷗也不再飛。
陸稍的唇瓣比從我耳旁疾馳而過的雪風還要涼上許多,我整個人猶如冰雕一般絲毫動彈不得。
彼時,看著陸稍近在咫尺的蒲扇一樣密長的睫毛,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恐怕這一輩子,我再也沒有辦法忘記那個叫做陸稍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