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忽然響起輕微的響動。
鑰匙插進鎖孔,擰動,金屬摩擦,悉索,嘎吱。恍如天籟。
alex霍的站起來。可以說得上是滿心驚喜。
郭智看他站在沙發前,微怔。換了鞋走進來:“這麼早回來了?怎麼不睡?”
alex晚上出去玩,也是給她發了簡訊報備過的。她還以為他會很晚回來。沒想到自己才是晚回來的那個。
“回來了……”alexqiáng壓下心中的歡喜,努力的平靜的說,“等你呢。”
郭智並不能體察到他的心緒起伏波動,有點冷淡的“嗯”了一聲。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她就往裡走。
目光掃過茶几,她的腳步忽然滯住。
菸灰缸裡,菸頭扎堆。
他剛才說……沒睡是因為,在等她……
她今天確實回來得……有點晚……
郭智沒有抬眸,僵硬的把目光從茶几上直接移到地上,低聲說了句:“早點睡吧,我累了。”
她如果說累了,就意味著不想歡愛。但關了燈之後,alex還是感覺到,今天郭智對他格外的冷淡。對他在chuáng上的親暱表現出了僵硬的抗拒。
她今天去見誰了?談了甚麼?為甚麼情緒低落?為甚麼煩躁?為甚麼冷淡他?
他不能問。郭智不會樂意他gān涉她的私生活。且他就算是問了,她也不會告訴他。
alex只能在心裡胡思亂想,一夜就過去了。
週五郭智情緒低落。同事們察覺不到,只是因為她在工作中總是嚴格要求自己,不把工作以外的情緒帶進來而已。
碰巧有個人也心情不太好。
“晚上一起吃飯?”顧清夏打電話過來。
“吃飯有點懸,進度有點拖了,我估計弄完都得八點了。我妥妥的盒飯了。”郭智在攝影棚。
“那就等你收工碰個頭。”顧清夏說,“煩。”
“行。”郭智說。她也煩。
轉頭就給alex發了條資訊:【晚上不回家吃飯了。可能回得晚,和清夏喝酒去。你出去玩吧,不用等我。】昨天她回去得晚點,他等她,抽了一菸灰缸的菸頭。她這一個月見他抽的煙,都沒有昨天一晚上抽的多。
他在想甚麼,她稍加思索就猜到了。
他怕她夜不歸宿!就像那天一樣。
郭智現在就很想來根菸。可攝影棚裡禁止抽菸,她只能忍住。好吧,等晚上,她要跟清夏大喝一場。
……
“為甚麼會來這兒?”郭智收了工,來到約好的地方,蛋疼的問。
她脫了鞋進入房間,在榻榻米上坐下。
這個地方叫“禪茶一味”,顧名思義,自然是喝茶的地方。跟郭智預期的姐妹兩個推杯換盞……差的有點大。雖然,也有杯,也有盞。但郭智想喝的是酒!是酒!
不需要茶藝師,顧清夏自己就是個茶道高手。她沏了一盞好茶,瓷蓋碾盞,片刻後掀起,茶香就四溢。
“我明天有事,今天不能宿醉。”她無奈的說。
她不是不想喝酒,是不能喝。她現在這心情,一喝怕就收不住。更何況酒搭子是郭爺,這也是個喝起來收不住的主兒。
“怎麼了?煩甚麼?”郭智問。
顧清夏沉默了半晌,道:“明天要去見李盛的父母。”
郭智險些讓茶給燙著,嘶嘶的吸了幾口氣,驚道:“你們都到這一步了!”
當年,她可是差一點就帶林博去見爸媽了。幸好在那之前,兩個人就已經發現了問題,後來和平分手。
那都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現在她二十八了,清夏,跟她同歲。
而李盛,都三十三了,跟林博也同歲。
這個年紀,見父母可不是隨便說說的事,那意味這兩個人的關係,向前跨了一大步,可以說是邁過了一個門檻。
“我覺得我應該說恭喜才對啊。”郭智說。
顧清夏白了她一眼。
“可是看你這樣兒……”郭智接著說,“貌似不想被我恭喜?”
“這不是我的意願。”顧清夏有點煩躁,“我是讓李盛給bī上梁山的。”
“顧清夏,你怎麼這麼身在福中不知福呢?”郭智痛心疾首,“李哥多好的人啊!你到底哪不滿意啊?”
郭智是真想不通。要說李盛,那真是挑不出毛病來啊。那真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身家有身家。李盛那人,眼界之高,心性之成熟,真是讓人恨不得倒頭就拜,稱一聲“大哥”。
她跟趙天卓兩個也聊過李盛。趙天卓擱在哪,也是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貴公子。偏就擱李盛跟前,服得不行不行的。
確實之前可能風流一些,但那不是以前嗎?現在李盛有多黏顧清夏,在前臺妹子不遺餘力的八卦之下,全公司都知道啊。那真是恨不得天天親自接送。
要是現在有這麼一個男的給郭智,說想跟她結婚,郭智絕對不猶豫,立刻就去扯證。
顧清夏被郭智這話說得啞口無言。確實,就連她這樣驕傲的女人,都覺得無法對李盛挑剔。所以,她到底不滿意李盛哪,這個問題,實在無法回答。
她垂下眼眸,神情變幻。
郭智看她這樣,情知必是觸及了她不願意說的地方。
每個人都有隻屬於自己的領域。就是再好的朋友,也不會真的無話不說。有些事,有些話,有時候,不能說給任何人。
清夏是個極高傲、極冷清的性子,說好聽點叫目下無塵,說難聽點就是目中無人。她還能有她這個朋友,已經是難得了。
郭智見她不願再說,頓了頓,換了個話題。
“我和趙天卓……出去過兩回。”她吞吐著說。
顧清夏一愣,看看郭智的表情,犀利的判斷:“睡了?”
“睡了。”郭智坦承。
“那你們倆……”顧清夏問,“怎麼著?”
“不怎麼著。你情我願,滾一回chuáng單。誰也沒當真,還能怎麼著?”郭智不以為然。
趙天卓後來又給她打了兩回電話,貌似這會兒還對她挺熱乎。郭智其實對他沒有太多想法,嘗過了,便失了新鮮。alex因此深受打擊,情緒低落得讓她有點心疼。她也不是非趙天卓不可,再接到他的電話,就推掉了。第二次的電話,gān脆清楚暗示了不想再來往的意思。
顧清夏聽郭智這麼說,觀察她的態度,並沒有口不對心,就放心了。
她後來跟李盛提過。李盛說:“成年男女這種事,難道還要你我去管。”確實。這種事不好胡亂插手。她也只能先看著。
滾個chuáng單沒甚麼大不了,只要郭智拎得清,不對那種風流làng子亂動感情就沒事兒。
她嗤笑一聲,問:“他怎麼樣?”
郭智“嘶”的吸口氣,回憶了一下:“身材一般,技術不錯。”
技術委實不錯,絕對是風月老手,玩家級別。
但身材並不能讓她滿意。
顧清夏也回憶了一下趙天卓的模樣,沒有李盛高,但也不矮,身材……以普通人的標準來看完全可以了。
她不由得皺眉。
“我說你……別讓小鮮肉硬把擇偶的標準給硬拉高了啊。”要照著模特的身材標準找男人,也就只能找模特了。
郭智“嗤”的笑了一聲,笑過之後卻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顧清夏微微歪頭問:“怎麼?”
郭智沉默了一會兒,才道:“alex。”
“我一晚上沒回家。”她咬了咬唇,移開了視線,“alex……他哭了……”
那男孩趴在她頸窩中,哽咽。求她別不要他。她是真的……做不到不心軟。
顧清夏張了半天的嘴,才語調上揚的“啊?”了一聲。不怪她反應不過來,實在是……追求她的男人雖然多,卻都是事業有成身家豐厚的成熟男人。像小鮮肉這種型別的,她真真是沒接觸過。擱在她眼裡看,跟小孩兒似的。
郭智咬完嘴唇咬指甲,看得出來的煩躁。
“我就是……突然覺得……”她吞吞吐吐的說,“好像有點對不起他似的。”她自己也覺得見鬼,可是alex抱著她哽咽的時候,她真的有這種詭異的感覺。彷彿她劈腿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