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智看看錶,手一指:“去!那邊坐著去!”
alex知道待會就該來人了,讓人看見他和郭智這麼親密,不太好。因為郭智不喜歡。
他就乖乖的坐到一邊兒喝粥,離郭智遠遠的……等大家陸續到了,看到的就是郭編一如既往的在那一遍又一遍的過資料,查遺補缺。而這次的模特,一個據說才十九歲的小男孩兒,則乖巧的坐在一邊兒吃早點。
特別有禮貌,見著誰都問好。
招人喜歡。
中午的時候,alex接到他媽媽的電話。
“我去打聽了,他是住院了,不過沒那麼嚴重。他一口喝下去要往下嚥,就覺出來不對,吐出去了,只喝下去一點。洗了個胃,事兒不大。”
alex其實已經知道了,他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打過電話了。當他知道他爸爸是真的因為喝錯了藥進了醫院的時候,不知道怎的,心中忽然鬆了一口氣。
當然那女的不會告訴他“事兒不大”,她只說他爸脫離危險了,在觀察甚麼的。然後使勁的把他誇成了花兒。說甚麼他這個兒子沒白養啊,多虧了他啊之類的話。
末了,說:“你爸這回可傷了元氣了,得好好補補才行。你給他買點營養品吧,補補身體……哎,你那麼遠,買東西也不方便拿回家,你把錢打過來,我給你爸買!”
alex沉默了很久。
“我沒錢了。”他說,“昨天全都打給你了。今天該jiāo房租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錢還有剩嗎?有的話你還給我點,讓我把房租先jiāo了。”
那個女人哭了一通窮,看出來他這兒是要不出錢來了,很快就掛了電話。
alex只能嘆氣。想起昨天晚上回來房東堵門口要錢,他就發愁。房東放話了,三天,最遲到週五。
alex知道到週五還繳不起房租會是甚麼下場。他見過,一把大鐵鎖,鎖上了門。你jiāo得起錢,給你開門。你jiāo不起錢,也給你開門。
房東不跟你較勁,你也別給房東磨嘰,麻溜的收拾東西走人。
“你給了那個賤貨多少錢?”他媽媽問。
“你別管了。”alex嘆口氣。知道了又怎麼樣。她的戰鬥力比那個女人差遠了,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被她把家都攪散了。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她不想離婚。她後來是被那個女人給bī走了。
幸好她長得好看,很快找到個鰥夫,又嫁了。
“你……”電話裡的女人又急又氣。可她其實也明白,她就是去鬧,也不太可能能從那個女人手裡摳出錢來。而且她的丈夫,也不喜歡她再跟前夫有甚麼牽扯。
她最後只能嘆氣。
她嘆氣的聲音和他很像,都是有些疲憊,和無力……
郭智吃完午飯漱過口,回到棚子裡,眼睛掃了一圈,才看到alex。
年輕的男孩縮在角落裡,坐在器材箱上發怔。頹廢,沒有生氣,迷茫。
他的這種神色,郭智不是第一回看到了。但之前她和他僅僅是工作上的關係,沒有私人的jiāo集,看到了,也就聳聳肩,覺得“這男孩怎麼這頹”就過去了。
可現在,她跟他的關係不一樣了。就說郭智以後不想再跟他維持身體的關係了吧,也沒想一刀兩斷老死不相見。他口口聲聲的管她叫“姐”,叫得那麼勤,那麼甜。郭智現在再看到他滿身的頹糜,就做不出轉身就走的事情了。
“alex……”郭智走過去叫了一聲,男孩卻沒反應。
郭智沉默了一下,提高了點聲音:“alex!”
“嗯?啊!”alex才驚醒似的,有點茫然的看著郭智。
“打起jīng神來!我跟你說啊……我不管你現在有甚麼情緒,待會我一喊‘開工啦’,你就得給我把情緒收起來。”郭智叉著腰站在他跟前喝道。看他一臉迷茫,心裡軟了軟,口氣就也跟著放軟了些:“你打起jīng神來。聖元的young是國內一線的年輕品牌,等這個專案上線了,你的身價就能跟著漲知道嗎?”
alex讓她這一通連喝帶訓,眼神稍稍清明瞭點。
“alex,我跟你說,工作是一個人這個社會上立足的根本,不是隻混口飯吃。你想做出成績來,你就得有態度。你知道甚麼叫態度嗎?不管你發生甚麼事情,心裡有甚麼情緒,當你開始工作的時候,你就得把這些都拋開,進入工作的狀態,這就是態度。”
“當然,你要就是想混口飯吃,有今天沒明天的,那就當我沒說。不過,我話跟你說在前頭,跟我合作的話,態度不端正的人,都沒有下一次的機會了。你明白嗎?”
alex烏黑的眼睛看著郭智,過了會兒,才輕輕的道:“明白了,郭姐。”
郭智看他又有了點jīng氣神兒,這才滿意。大胳膊一掄,給了他一下子:“挺胸,說你幾次了!給我打起jīng神來!”
郭智這愛掄人的毛病,特有名。棚子裡的工作人員看她跟那模特說話,聽不清在說甚麼,但是這一掄可都看見了。當時就有好幾個人就蛋疼了。
他們都被掄過。
郭智手勁大,掄人特疼。被掄過的人都不會忘。
郭智之所以得了個“郭爺”的綽號,跟這個有很大的關係。
艾瑪,看那小模特,讓郭爺給激勵得,多jīng神!郭爺忽悠人,向來是一把好手啊!
忽悠不忽悠的,反正alex讓郭智給說的吧……確實是打起jīng神來了。
他看著郭智轉身,啪啪拍了兩下手,喊了一聲“開工啦!”,本來還閒閒在在的大家,一下子就跟上了發條似的忙碌了起來。
他心生羨慕。
他羨慕郭智的jīng氣神兒。甚麼時候看這姐姐,她都是那麼jīng神抖擻,彷彿任何困難都難不倒她似的。
但他知道她並非全無煩惱,他聽到過她跟家人通電話,知道她因為年紀大了,被家人bī著相親,不斷催婚。她是一個女人,他可以想象她承受的壓力。可是她從來沒露出過沮喪、氣餒、焦躁的樣子來。在工作的場合,她永遠都是大家的主心骨。她往那一站,所有的事情就都變得有條不紊。
有了問題,出了情況,大家都是第一時間就轉頭去看她。她總是能冷靜的指揮,想辦法解決。
她是一個讓人覺得能依靠的人。
alex忽然有點羞慚。因為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些想去依靠她的衝動。可他才是男人。
郭智,只是個女人。
她今早跟他把話挑明說了,以後不想再跟他有那層關係的來往。他心中有些失落。
可她不再生他的氣了,他又鬆了一口氣。
她說這個事情其實不關他的事,他心裡其實不是很認同。他總覺得吧……一個男的,倆女的……嗯……怎麼想都好像是他不對……
好像郭姐生氣也是應該的……
嗯,他其實也想不太明白。他這腦子吧,就不適合想事兒。
拍攝很順利,晚上按時收工了。alex離開的時候,看郭智還沒走的意思,還在那跟攝影師一起湊在電腦前頭看著樣片嘀嘀咕咕呢。
他看她忙,也就沒上前打擾她。默默的離開了。
回到地下室,燈光下,他的房間門上貼了張便箋紙,上面用馬克筆寫著“2”。
意味著,過了今天,他還有兩天的時間。明天門上就會貼上“1”。到了週五,再拿不出錢來,等他的就是大鐵鎖。
他也以前在別人的房間門上看到過這便箋,也看到過鐵鎖。那時候他覺得這房東有性格,挺有意思。
當這便箋貼到了他自己的房間門上的時候,alex可再也不覺得有意思了。
他只祈禱他那筆該結的款能如期結回來。
可千萬別出岔子。
☆、第23章
週五的中午,郭智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頓時牙疼了。
來電顯示“鐵公jī”。
鐵公jī啊鐵公jī,你怎麼還給我打電話啊!
郭智無可奈何的接了:“喂。”
鐵公jī歡快的聲音就響起來了:“郭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