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瑞九月份就要去大學報道了吧?”他笑得冰涼,跟女人記憶中那個軟弱好欺的孩子全然不同。“二十萬我僱幾個狗仔,天天端著相機大學裡對他圍追堵截,追蹤報道。二十萬足以讓他讀不下書去。”
他吸了最後一口煙,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狠戾的道:“我再追加二十萬,能讓狗仔把他bī得退學你信不信。”
女人臉色發白:“你……”
她萬萬想不到,有一天她會被這個孩子反過來拿住軟肋。
她氣得發抖,可對他的威脅又十分的忌憚。廖瑞是她的命根子,她真的怕打鼠不成,反傷了玉瓶兒!
這死孩子眼神兒真是嚇人!她見多了他眼眶發紅,淚珠打轉的樣子,從來沒見過他這麼兇狠的模樣。
像是哪裡被戳了逆鱗,整個人都爆發了。
廖遠見她退縮了,就不再看她。
他掃了廖成軍一眼,這男人夾在兩人中間,一臉焦急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他不由得心下微哂。
“一年給你四萬,要不要?”他問他。
廖成軍懵圈:“剛才不還說五萬嗎?”
“我後悔了,五萬太多了。”給越多,人心越貪。廖遠決定,不慣著他們。在小地方,有些人家一年還掙不到五萬呢。
他淡淡的說:“不要算了。反正還有廖瑞養你。”
才幾句話功夫,一年就少了一萬塊錢!廖成軍心疼死了。
“要!要!”他趕緊說。“就這麼定了!誰都別吵了。一年四萬。”
他把妻子攔在身後,推著廖遠往外走:“行了行了,今天就這樣了。你先回去。”
廖遠也是一分鐘都不想在這裡多待,他抬腳往外走。
兩個人走到玄關,衛生間虛掩的門忽然無聲無息的開啟。廖瑞站在那裡,瞪著廖遠。
倔qiáng,兇狠。
那副樣子,真跟剛剛的廖遠很有幾分肖似!到底是有血緣的親兄弟啊!廖成軍恍惚的想。
廖瑞狠狠的瞪著廖遠,廖遠淡淡的看著他。廖成軍有點怕兩兄弟會吵起來甚至打起來。
然而廖瑞卻忽然擠開他,往房間裡走。等他回神,廖遠也已經拉開門走出去,黑胡桃色的房門“啪”的一聲在他面前關閉。
他覺得心好累,不由深深的嘆了口氣。
站在門外的廖遠,卻長長的吁了口氣,放鬆了下來。
他摸摸包裡的硬皮戶口本,心裡面終於踏實了下來。
很好,就這樣。把這些糟心的破事兒,都攔在這裡,在他的手裡就把他們都摁滅!
決不讓這些人,這些事,鬧到郭智面前去!
身後的房門裡,忽然爆發出了爭吵聲。
女人的聲音突然拔高:“我不要臉?我這是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你嗎!”
“你都這麼大了,再過幾年也要結婚了,難道在那老危樓裡結?”
“錢?錢有甚麼不好?你以為你那電腦、筆記本、ipad、手機都是哪來的?我告訴你!全是廖遠的錢!”
屋裡靜了一瞬,而後爆發出廖瑞發怒的聲音。他和他的媽媽爭執起來。廖成軍的聲音在裡面時隱時現,試圖和稀泥,卻哪頭都安撫不下來。
忽然響了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女人的聲音尖且利:“誰都能罵我是小三兒,就你不行!要不是因為有了你!我嫁給誰不行!gān甚麼非要去搶別人的丈夫!背這個罵名!”
“你別攔著我,讓我打死他!放開我!都怪你!都怪你!”她大哭,“你勾引我!我才十九歲你勾引我!”
就聽見廖成軍láng狽的低吼:“夠了你!當著孩子面胡說甚麼!”
就隔著一道木門,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廖遠垂眸靜聽片刻,覺得那些人、那些事,都離自己如此遙遠。
他拍拍自己的挎包,大步邁出,離開了這個灰暗的舊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郭家裝了新風機的緣故,總覺得進了郭家的門,連空氣都格外的清新。
“回來啦?戶口本拿了嗎?”郭媽打著哈欠問。
應酬真是一件累人的事,她正準備歇個午覺。
“拿到了。”廖遠的臉上綻開笑容,“郭智呢?”
“她說有事兒出去了。”聽說拿到了戶口本,郭媽就不在意了。滿意的看兩眼女婿的帥臉,開開心心的睡午覺去了。
廖遠也覺得有點累。或者說,今天他才是那個最累的人。
活脫脫跟打了一場仗似的!
他換上舒服的純棉工字背心、大短褲躺在涼蓆上的時候,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鬆下來了。
舒服的打了個滾,趴chuáng上給郭智打電話。手機響了兩聲,郭智那邊給結束通話了。
廖遠想起郭媽說郭智有事,以為她不方便接電話,便沒再打。手機扔一邊兒,打個盹,也準備睡起午覺來。可惜沒幾分鐘就被電話吵醒了。
他還以為是郭智回電話過來,撈過來一看,是曹宇軒。
曹宇軒這次可真是給他幫大忙了!他回頭得好好謝謝他呢!趕緊接起來:“喂,宇軒,回酒店了吧?”
“早回了!外頭呢,我們出來想轉轉。”曹宇軒的聲音聽著卻不輕鬆,他話頭一轉問,“你女朋友呢?在家嗎?跟你在一起嗎?”
廖遠揉著眼睛的手就頓了頓,警覺的道:“沒。她出去了,怎麼了?”
電話裡曹宇軒也是沉默了一下,隱隱聽見老曹在旁邊說:“叫小遠趕緊去看看……”
“你趕緊去趟酒店吧。”曹宇軒無力道,“你媽說累了,沒跟我們一起出來。結果剛剛萌萌說,聽見她悄悄打電話叫郭智去酒店見她……”
廖遠的腦子就“嗡”的一聲!
曹宇軒也是無力:“你最好趕緊去,我怕她……唉、唉……”
他暑假回家這段日子,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聽見他這繼母嘰嘰歪歪的抹眼淚,哭訴廖遠被個老女人給糊弄了,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又要跳火坑。
他受廖遠託付,也給他爸chuī了chuī風兒,爺倆又是苦勸又是鎮壓的,才讓她在這邊老老實實的啥也沒敢多說。
誰想到一個不留神,她就又準備坑廖遠一把!他這後媽喲!真是後媽喲!!
“要我們一起回去嗎?”曹宇軒拿不準,還是問了問廖遠。
“不用。”廖遠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你們去玩吧。別擔心,我來處理。”
曹宇軒覺得,和還在象牙塔裡繼續深造的他比起來,廖遠這幾年在帝都,是真的歷練出來了。他現在行事說話,風格氣度,都跟從前很不一樣了。
讓人覺得踏實可靠。
“行。那你趕緊過去吧。”他最後又無奈的嘆了一聲:“唉!”
廖遠掛了電話,覺得渾身發冷。
他剛才還在欣喜於自己可以掌控場面,把這些糟心狗血、狗屁倒灶的破事兒都摁滅。把他那沒擔當的親爹、貪婪的繼母都死死按住,不讓他們上躥下跳。
沒想到背後捅了他一刀的,卻是他那柔弱到讓人無力的親媽。
親媽!
☆、第125章
郭智的手指輕輕一劃,結束通話了“a”的來電。
廖遠媽媽看見了響鈴時螢幕上顯示的兒子的照片,不由得十分惴惴不安。
“沒事兒,您接著說。”郭智平靜的道。
廖遠媽媽的眼眶就又紅起來了。
“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她哀哀的說,“但是你和小遠真的……太不合適了。小遠,他還小,不懂事。他不知道結婚兩個人怎麼過日子。”
“小遠命苦……跟我一樣。他攤上那麼個爸,好好的家都給折騰散了。他後媽又是那麼一個賤貨……”她說著開始掉眼淚,“你是不知道他從前過的是甚麼日子!”
別說,她哭起來的樣子和廖遠哭的時候,還真是有幾分像。郭智百分百肯定,廖遠這愛哭的毛病,絕對是遺傳自她。
女人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廖遠從前的生活,說廖遠是如何的悽慘可憐。
郭智一直平靜的聽她說,並沒有打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