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沈長垣問。
“然後護士說幫我把死胎處理掉，我很捨不得，我又讓她把那個孩子抱給我看一看，我當時看到他後頸有一小塊胎記，但是他確實沒氣了，我再不捨得也只能同意了，後來我就生出了小嚳。”
趙月希至今回憶起還覺得心口窒息。
這邊林唯一，聽到這話後徹底地奔潰了。
她身子退後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連呼吸都是虛弱的，她說，“阿九他，後頸確實有一小塊胎記……”
這話一出，趙月希愣了，沈長垣也愣了。
沈嚳坐在沙發上，無奈地撫了撫自己的頭髮。
“也就是說，”趙月希激動起來，“他還活著，我的孩子還活著？”
林唯一虛浮了好久，最後扶穩了一邊的牆壁，才說，“他何止是活著，他根本就活得好好的。”
當然，她說的是以前。
林唯一抬頭看面前顧九辭的親生父母，她為他悲慘不幸的人生打抱不平。
“阿九親口告訴我，當年，他是被他義父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他被撿起來的時候，臉上還糊著一片厚厚的溼毛巾，就差一點點，他就真的要死了。”
說這話時，她眼中帶恨地看著趙月希，“這就是你那個護士說得，‘處理掉死胎’。”
她咬重了字音。
哐。
趙月希一顆心直接掉地上。
愧疚感滿滿，她的呼吸都不穩，“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呵，”林唯一笑了，笑得諷刺又悲痛，“我的阿九真可憐，從小這樣被當成死胎拋棄，那些年他在部隊受盡了苦，因為如果他不努力，如果他不透過考核他連部隊都不能待，那樣他就真的沒有地方可去了。”
“好在，他足夠優秀，他憑藉自己的努力成為他們部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少將，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榮光滿身了，後來我們相愛，我們有了孩子，我們說好了等他凱旋歸來我們就結婚的，但我……”
說到這裡她又開始淚流，“但我沒有想到這次任務這麼兇險要了他的命，他為了救他的隊友，犧牲了……”
她哭得身子顫抖，“世界以險惡對他，他卻報以善良，我的阿九，我的阿九那麼好，他還那麼年輕，怎麼能就這樣去了呢，怎麼能？”
趙月希開始心疼她，上前一步，“姑娘。”
“你別碰我，”林唯一猛地退後，“我不喜歡你，我不喜歡你們。”
再次面臨顧九辭的死亡，她的言行開始不受控，“是你，是你們拋棄了阿九，如果二十多年前你們不那樣對他他現在的下場就不會是這樣，我真為我的阿九悲哀啊，我的阿九真可憐……”
林唯一蹲在地上抱緊雙膝不停哭，她的眼睛都哭紅了。
“姑娘，對不起……”
趙月希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甚麼了。
“對不起，我們誤會你了。”沈長垣也道歉。
林唯一一聲不吭，只是愣在那裡，沉浸在深深的痛苦中。
好久好久後，她才站起來。
稍微平復了情緒，“不必了，”她說，“你們的道歉不該對我說，而是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