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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人間絕色

2022-02-26 作者:桃花露

 接連下了兩天秋雨,天氣就徹底涼下來,秋收也進入尾聲。同時也忙著交公糧、分口糧,家家戶戶跟過年一樣開心熱鬧。

 林菀孃家如今按照每個人十工分的標準分,除了標準口糧,還能分一些不劃在糧食範圍內的食物,比如南瓜、葫蘆、豌豆等。另外,還給林菀分了一些黃豆,可以做豆餅餵馬,算是差旅補貼。

 因為林菀是大夫,大隊還給她孃家分了六斤芝麻可以榨油,這是大隊見縫插針種的,數量少只留著當獎勵分給那些特殊貢獻的人家。

 林菀幫著爹孃往家運糧食,她怕陸正霆累著不肯讓他出力,讓他在大隊幫林會計算賬。

 他算了一下發現今年玉米豐收,刨除了公糧和口糧的比例還剩下不少。

 一般要把餘糧賣給糧管所,但是價格太低,連工分都賺不回來,一般大隊都不情願賣。畢竟大隊還養了牲口和豬,這些也都需要糧食。牲口餓了沒力氣幹活,豬餓了不上膘交不了豬肉任務。

 更何況社員的口糧還不夠吃呢,這糧食如果能按照工分比例多分給社員,那才好呢。

 不過,得有個合適的理由才行。

 林會計:“要不我們賣一部分,留一部分當提留糧食,等過了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分給社員。”

 老書記:“公社有幹部下來監督秋收,收多少交多少,都是有數的。”

 三巨頭湊一起也沒想出個辦法來。

 林會計看陸正霆在那邊幫忙對賬,就過去討教,他覺得陸正霆雖然不愛說話,但是很有主意。

 陸正霆看了他的意思,“那些玉米都脫粒了嗎?”

 林會計寫道:“沒呢,只剝了皮。勞力都在地裡,就老頭子老婆子帶著孩子們剝,沒那麼快。”

 陸正霆:“那就連玉米芯一起分給社員,來不及剝讓社員們隨吃隨脫粒,少了工分支出,多分一些補償可以吧?再者,整個玉米里面有玉米芯,重量肯定比玉米粒要大,至於大多少玉米大小不一樣,就取個合適的值算算好了。”

 林會計一拍巴掌,“哎呀,好辦法。直接一辮辮的分給社員,他們拿回去掛著還好儲存。”

 他跑去跟書記和大隊長說,按照陸正霆的辦法,就是將糧食帶皮分,比如本來應該分一百斤粒子,現在就分個150或者200,反正只會比純粒子多就是了。

 這樣既光明正大地分給社員解決溫飽問題,又不會犯錯誤。

 “中,就這麼分吧。”老書記同意。

 大隊長道:“留兩百斤放在醫務室,要是上頭再來視察甚麼的,吃飯也方便。”

 老書記和林會計知道他是想補貼林菀家,他們也同意。

 林菀孃家排在前面,運完她就找陸正霆回家吃飯。

 路上有些泥濘,陸正霆很自然地攬著她的腰,怕她不好意思就解釋道:“路滑,我怕摔了,請林大夫扶著我。”

 林菀笑了笑,把他的胳膊架到肩上,扶要有個扶的姿態嘛。

 路上有社員看到,還關心地問:“林大夫,要不要幫忙?”

 林菀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們快去分糧食吧。”

 走到拐彎的時候,林菀沒注意踩到了一處泥濘,腳下哧溜一滑,多虧陸正霆及時拎住她的胳膊才沒讓她坐在泥地裡。

 林菀:之前送糧食回來好好的也不摔,要不是我自己的腳,我肯定說故意的。

 陸正霆看前面路不太好,直接把她托起來,讓她跟無尾熊一樣趴在自己肩膀上。

 林菀趕緊環著他的肩膀,“注意你的腿!”

 陸正霆聽不見,卻走得穩當當的,到了門前才把她放下來。

 陸明良和小明光倆從東邊竄出來,一人揮舞著兩棵大蔥。

 陸明良:“我是大蔥!”

 小明光:“我是小蔥!”

 兩人:“我們是超級無敵蔥蔥兄弟!戰無不勝!”

 林菀笑起來,一把揪掉一條蔥綠的葉子,“拔掉你們的天線,現在你們只能原地打轉。”

 “三嬸,甚麼是天線?”陸明良不懂。

 林菀把蔥葉子在頭上一比劃,“收音機要想收臺就得有天線。”

 陸明良:“我還沒見過收音機呢。”

 小明光立刻把大蔥插在頭上,“我是收音機!嘟嘟滴滴答答,社員們注意啦,注意啦,現在是廣播時間。”

 “哈哈哈。你那是大喇叭!”陸明良笑起來。

 林菀摸摸他倆的頭,“三叔給你們買。”

 “真的嗎?”小哥倆眼珠子都亮起來,努力仰頭看著陸正霆。

 倆小豆丁太矮,說甚麼陸正霆看不見,他只能看著林菀的嘴唇猜,反正不管他們說甚麼,他負責笑就好啦。

 他一笑,倆孩子果然更加激動,一左一右抱著他的腿就開始蹭。

 林母聽見喊道:“你們在門口乾嘛呢,回家吃飯啦!”

 回了家,林母對林菀道:“大灣村也該分口糧吧,你要不要回去瞅瞅?”

 人不在家,可別讓人扣了偷了的。

 林菀笑道:“明天回。”

 就算分口糧也不怕,大隊會替她處理,而且還有金大夫呢。別看金大夫自己過日子一副邋遢不上心的樣子,涉及朋友的事兒他都給弄得利利索索的。

 “回去把糧食放放好,別返潮生蟲。我看你缸不夠,可以再買倆。”

 林菀點點頭。

 林母又笑著商量,“你們要是沒事,你和女婿就再來。要不讓明良和明光留下?”

 林菀笑道:“回去要忙幾個手術,讓他倆也回去,我大嫂想孩子。”五柳大隊也有人掛號預約動手術。

 “那住陣子再來也行。”

 林母稀罕孩子,自己沒孫子就稀罕外孫。

 晚上林母收拾了一包東西,有曬的地瓜棗,還有石榴、山楂、紅棗,“等大隊柿子熟了還能曬柿餅子呢。”

 她給陸正霆織的毛衣也好了,讓他穿上。

 這時候如果有毛線基本都染成紅色的,因為外衣都是藍、灰、黑、土黃、綠等暗色,沒有甚麼鮮亮的顏色,有件紅色的就特別打眼。

 這顏色是相當高調的,如果讓陸正霆自己選,他寧願選擇不起眼的顏色。不過這是親丈母孃送的,送甚麼顏色他就喜歡甚麼顏色。

 他裡面是一件本色棉布做的襯衣,為了活動方便袖籠略肥,林菀給他做了倆袖箍勒著,即便肥大也不會邋遢,反而有一種休閒的時尚感。

 襯衣外面套上大紅色的毛衣,襯得他原本就十分白的面板越發白淨,端的是唇紅齒白俊秀出眾。

 林母誇道:“看,也就女婿這大高個能撐起來,個子不夠穿著都窩囊。”

 肩寬腰細腿長,哪怕襯衣和毛衣略肥也不會顯得邋遢,穿在他身上就覺得一切正正好。

 林菀抱著胳膊轉了一圈,品評道:“不錯,人間絕色。”

 林母趕緊懟她,讓她不要調侃女婿,得虧女婿聽不見。

 林菀就道:“娘,回頭我再弄幾斤毛線,你給我大哥二哥也織件穿。”

 林大哥在炕上聽見,立刻道:“我不要。”

 林二哥:“真的?我也想要紅色的!”

 陸明良和小明光也立刻要紅色的。

 林菀:“好,都要紅色的,到時候我們一起紅紅火火。”

 怕不是要成為他們家的制服了,哈哈。

 林母:“不用你買,供銷社多少貴呢,不划算。自己紡的毛線更結實暖和,比買的好。回頭我去你大舅村買幾斤,他們村養羊多得很。”

 林菀:“行,聽孃的話,我要是幫你買也買羊毛可好?”

 林母:“中。”

 她扭頭看看陸正霆,忍不住又誇,“嘖嘖,女婿穿紅色的毛衣可真俊,從哪個方向看過去都俊。”

 林菀:真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她拍拍陸正霆,“你親丈母孃把你吹出花來了。”

 陸正霆垂眼看她,握住她的手柔聲道:“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第二日林菀和陸正霆就帶倆孩子坐木板馬車回大灣村,順路去醫務室說一聲,周朝生就把林大夫不坐診的小木板給掛門口。

 回到大灣村,大隊也在分口糧呢。

 分口糧是有先後順序的,一般都是抓鬮公平。不過大夫、退伍軍人、孤寡老人這樣的特殊人群,大隊會優先照顧,先分給他們。

 林菀家和金大夫的已經分回來,金大夫讓陸正衡等人幫忙把糧食分別裝在缸裡蓋好,免得讓老鼠進去禍禍。

 見林菀回來,金大夫高興得一下子笑起來,“你們再不回來我要去林家溝了。”

 林菀笑道:“你不是會做飯嘛。”

 之前陸正霆做飯讓金大夫燒火,還教他怎麼簡單做菜,金大夫表示學會了。

 金大夫笑著扶了扶眼鏡,“眼鏡學會了,這手沒學會,忘得太快。”

 林菀走後他就自己推磨,然後把雜糧麵粉給陸大嫂,讓她和二嫂幫忙做乾糧,他自己熱一熱弄點鹹菜對付。要熬稀飯他就按照陸正霆說的,大半瓢水兩把糧食碎粒,開鍋小火兒,燜半個多小時就好。

 這辦法不錯,沒燒糊鍋也沒毒著自己,可不知道為甚麼吃著就是不香。

 還是別人做的好吃。

 林菀一針見血道:“你這是不想做飯,只要不是自己做的,怎麼都好吃。”

 金大夫趕緊否認,“我沒那麼懶吧,你看我還是很勤快的,推磨這麼麻煩的事兒我都不嫌棄呢。”

 這時候三個在醫務室學習的知青都過來跟林菀打招呼,胡向陽則站在醫務室門前不隨便踏足陸正霆家門前地界。

 林菀跟他們招呼兩句,就和陸正霆回自家收拾東西。好些天沒回來,需要收拾一下衛生,尤其天涼了,炕上需要燒火,否則返潮生潮蟲。

 回醫務室的路上,孫旭成跟李金玲和王芳芳嘀咕,“我看他們帶回來好多東西,有芝麻呢,還有石榴、紅棗、山楂。她孃家挺有啊。”

 李金玲:“還是鄉下大夫好啊,有人巴結,不像在城裡還得看人臉色呢。”

 王芳芳打趣她:“那要不你就留在這裡啊?”

 “那可不行。人生也不能只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嘛。”

 江映月從醫務室後面草藥倉庫過來,李金玲看她一眼,“映月,你臉色這麼差?”

 江映月:“沒事,就是有些頭暈。”

 王芳芳:“肯定是餓的啊。頓頓吃不飽。”

 李金玲:“都賴那個陸心蓮,總死皮賴臉地吃映月的飯。”

 江映月:“也沒,只是他們家沒有細面,換點吃。”

 “映月,也就你這麼善良好哄,細面和粗糧能一樣嗎?一斤細糧可以換三四斤粗糧呢。她吃你二兩細面,卻拿二兩粗糧還你,這不是佔便宜是甚麼?”李金玲憤憤道。

 “是啊,這樣太過分了。要不映月你乾脆跟著陸家大嫂二嫂一起吃飯得了。”王芳芳勸她。

 江映月嘆了口氣,“除了吃點口糧,他們對我挺好的,我實在是張不開口出來吃飯,否則住一起分開吃飯,倒顯得我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了。”

 自從她住到陸正琦家和陸心蓮一個炕,陸心蓮嘴巴可甜,姐姐長姐姐短的叫著,讓江映月有意見都不好說出來。

 “那你跟陸正琦說,讓他管管他妹妹,哪裡有這樣的事兒。”李金玲替她打抱不平,“你要是不好開口,我幫你說。”

 江映月:“他這一天天的可累呢,一早天不亮就去公社,跟著下鄉監督秋收,晚上要麼回來很晚,要麼都不回來。算了,不是甚麼大事,別煩他。”

 冷不丁跟他說這事兒,再讓他覺得自己多小氣、沒事找事呢。

 王芳芳:“映月,那你怎麼辦啊?天天這麼吃不飽,你身體都完了呢。實在不行,我們讓林大夫幫忙說說,我看她很有辦法。”

 李金玲:“她和婆家打破頭,多少人笑話呢,肯定不行。你沒聽麼,現在老太太都不讓她進家門呢,不行的。”

 她們才來沒多少天也都摸清了陸家的情況,反正有陸老太和陸心蓮說三個嫂子的壞話,再有陸二嫂和陸大嫂跟婆婆小姑不對付,她們很快就能掌握情況。

 兩人也沒有好辦法,除了讓陸心蓮只羞恥別佔便宜還能如何?

 江映月:“要不……你們也一起過來住啊,炕其實挺大的,咱們幾個女同學也有伴兒。你們住在別人家裡,和人家一家子一個炕多彆扭啊。”

 兩人很猶豫,“可我們不想和她們吃飯。”免得也被佔便宜,到時候還得打架。

 江映月笑道:“那咱們就不和她們吃啊,就借宿唄,還是給錢的,大家都得好處。”

 兩人覺得也行,住過去趁機幫江映月把口糧挪出來,以後不讓那母女倆賺便宜。

 “你們說也怪啊,一般鄉下人都憨憨的,哪裡像陸心蓮那麼多鬼心眼子。”王芳芳道。

 “可不是,才多大啊,比我們小呢,心眼子可比我們多。”李金玲也同意。

 她們過去一說,陸老太母女倆自然同意,畢竟有錢賺啊。

 “你們把糧食帶過來,晌飯就給你們做。”陸老太喜滋滋的,巴不得多來幾個知青住家裡呢。

 江映月給了李金玲一個眼色,讓她說她們出去吃飯的事兒。

 李金玲本來想的好好的,可一見陸老太那樣子不知道為甚麼都有些不好開口。

 陸老太這人有一種神奇的本領,給人第一印象特別好,笑嘻嘻的又熱情又和氣,讓人不好拒絕。而一天天熟悉以後,把人又拿捏住了,別人翻臉都不好翻。

 她對外人和對自己兒媳婦還是不同的,尤其對她有利可以謀得好處的,那是要多熱情有多熱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江映月又悄悄扯了扯王芳芳。

 王芳芳嚥了口唾沫,“大、大娘,我、我們今天不在這裡吃。”

 陸老太立刻警惕起來,“那你們去誰家吃?去別人家可得小心啊,別碰上那些愛佔小便宜的。你們放心,大娘可不佔你們的便宜。你們十七八歲的年紀,,這麼年輕,大娘心疼還來不及呢。”

 她這麼熱絡地說著,臉皮薄的女孩子還真是不好拒絕。

 這時候陸二嫂挑著一擔新分的玉米回來,她喊道:“掛兒,你三嬸回來了,你去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叫倆弟弟過來吃飯。”

 掛兒正在屋裡領著弟弟妹妹撿豆粒,聽見就讓他們待著,她跑去找林菀。

 江映月看到陸二嫂回來,立刻給李金玲使眼色。

 李金玲和王芳芳已經被陸老太忽悠的不知道如何拒絕,差點連她們倆也要拿口糧來吃飯了。

 李金玲趕緊喊道:“二嫂,我們能不能和你們一起搭夥吃飯?我們可以幫你撿柴火,抬水。”

 陸二嫂一怔,立刻去看陸老太,果然對上陸老太狠辣的眼神,似乎她要是敢答應,就要撲過來撓她似的。

 陸二嫂現在卻不怕她,而且氣得她抓狂才好呢!

 陸二嫂雖然沒被男人打過,可陸老太也沒少挑唆,陸二嫂孃家不像大嫂家那麼不管閨女,她從懂事開始就沒被爹孃打罵過,也是要自尊好面子的。嫁過來被陸老太說罵就罵,說呵斥就呵斥,雖然每次都和大嫂一起,可也丟人又憋氣。

 這會兒林菀給陸老太治了,一家子分開住,陸老太管不到她,陸二嫂每天都渾身是勁兒,高興的做夢都能笑醒呢。

 她從林菀那裡嚐到了甜頭,只要給老太太添堵,自己就更高興。

 她笑道:“你們不和正屋搭夥兒啊?江知青不是和他們一起吃飯嗎?”江映月被剋扣細糧,陸二嫂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母女倆的心思她摸得透透的。

 江映月不好說甚麼,只是笑,“我……都行。”

 陸老太立刻道:“映月,心蓮可把你當親姐姐呢,你要是挪出去,她不知道得多傷心呢。”

 陸二嫂看江映月臉色一變,知道城裡姑娘臉皮薄,沒經驗可鬥不過陸老太這種死纏爛打的。

 她立刻道:“行啊。你們一次拿幾天的口糧就行,我給你們直接蒸出來,以後每頓餾著吃,也不用擔心會不夠數。”她看陸老太氣得臉都青了,就道:“我們家也沒有白麵,不用擔心摻乎了。”

 夏天分的麥子早被陸心蓮吃光了,分家就分了一點粗糧,這會兒秋天分的都是玉米和地瓜,自然也沒細糧。

 李金玲幾個高興得很,“多謝二嫂。”

 王芳芳:“我們今天就去給撿柴火。”

 江映月看著李金玲。

 李金玲會意,拉著江映月,“你的口糧是不是還有幾斤,我幫你拿過來。”

 他們知青一人一個面口袋,每隔幾天可以去糧管所支取份額。

 陸老太下意識地就想去阻攔,江映月已經迅速地拿了出來交給王芳芳。

 王芳芳把她們的一起交給陸二嫂,“二嫂麻煩你啊。”

 陸二嫂笑道:“麻煩甚麼啊。你們過來一個幫我燒火,晌午來不及發麵,我給你們擀餅,剩下的就發麵做饅頭,等面開了讓掛兒指導著你們自己蒸上。”

 這樣她們全程參與,也就不用擔心別人動手腳剋扣她們的細面,蒸出來她們自己收著,每頓飯拿個出來熱上就行。吃完了,下一頓繼續這樣做,三個人也樂意這樣。

 不過看看癟癟的面口袋她們心情頓時不美了。李金玲是剛來的那幾天不知道節制,糧食給吃超量了。王芳芳是以為鄉下人熱情會補貼知青,她把糧票留給家裡一半。江映月則是被陸老太和陸心蓮倆給偷摸吃了。

 這樣下去,她們這些麵粉堅持不到日子,這個月就得捱餓。

 她們商量拿細面換粗糧,這樣正好補一下虧空。

 陸二嫂告訴他們,一般鄉下人只會拿了細糧去城裡換粗糧,不會拿粗糧換細糧。因為家裡孩子多,飯量大,糧食不夠吃的,自然不會圖好吃換細糧。

 “你們可以找書記或者大隊長換,他們家裡富裕些。”陸二嫂給她們出主意。

 她們一合計,卻覺得還是金大夫好說話,他是城裡人肯定吃不慣粗糧。

 留下李金玲幫陸二嫂做飯,王芳芳就拉著江映月去醫務室。

 江映月和王芳芳到的時候,林菀他們正在吃飯呢。

 他們去孃家逍遙了多久,金大夫就在家委屈多久,所以做頓好吃的犒勞他一下。她和陸正霆倆一起酸辣面片,雖然沒有肉,但是有雞蛋、西紅柿,上面撒上一把小蔥花,連湯帶面片一大碗吃下去又熱乎又飽腹,滿滿的都是幸福感。

 聞著那蔥花熗鍋的香味兒,江映月和王芳芳覺得肚子一下子造了反,簡直是太香了!

 自從來到鄉下,他們就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在城裡一天還有三兩油呢,下鄉甚麼都沒有,實在是太委屈太艱苦了。

 他們為了支援鄉村建設下鄉,可這些鄉下人並不領情,也不感激他們。

 他們吃麵片,都不說邀請她們坐下吃飯!

 林菀家和金大夫的糧食也是有數的,而且做細面飯本來就難得,自然是一人一碗正好的,自然也不會為了客氣請人坐下吃飯。

 “金大夫,我們這裡有些細面,能不能和你換點別的粗糧?”江映月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誘惑壓下去。

 金大夫看了林菀一眼,家裡糧食如何吃,都是林菀安排的,他根本不管。

 林菀道:“你要換甚麼?”

 江映月:“粗糧……玉米是粗糧吧,一斤麵粉能換四、三斤吧?”

 她們覺得換這些都吃虧了。

 這時候黑市上一斤細面可以換三斤到四斤粗糧,但是玉米不算粗糧,反而算在半細糧裡。所以這個粗糧就是指紅薯或者生的紅薯幹,畢竟其他玉米麵、高粱面、豆麵大家也沒那麼多,還有其他用處也不會拿來換。

 林菀:“不好意思,玉米我們分的也不多,不換的。”

 王芳芳就拿眼看金大夫,“金大夫?”

 金大夫:“林大夫說了算啊。”

 他都想問問林菀以後去孃家能不能也帶著他,他也可以去出診啊。

 江映月:“那能換甚麼?”

 “現在麼只有鮮地瓜和瓜幹。春地瓜三斤頂一斤瓜幹,麥茬地瓜四斤多頂一斤。三斤瓜幹給你們換一斤細面。”

 很多鄉下大隊分口糧,五斤鮮地瓜就頂一斤糧食,林菀尋思她們沒多少細面,多給幾斤地瓜也沒甚麼。

 霜打的鮮地瓜煮起來很甜,比瓜幹口感好很多,好好儲存鄉下人能吃兩三個月,這樣可以把糧食留到來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吃。

 江映月猶豫了一下,道:“一斤麵粉應該換四斤粗糧。”

 林菀看著她,四斤地瓜幹那你可想得美,對於鄉下人來說,餓不死是正經,守著一斤細面不夠塞牙縫的,誰會用四斤瓜幹換?

 看她那表情,江映月心裡很不舒服。

 如果是別人她可能還會笑著央求一下,哪怕撒撒嬌說幾聲城裡人下鄉不容易,讓老鄉通融通融。哪怕林菀不在,她們也能和金大夫央求一下。

 可現在偏生是林菀,想著當年林菀去學校逼自己離開陸正琦的咄咄逼人的嘴臉,江映月就覺得萬分憋屈,不由自主地湧上一陣被羞辱的感覺。

 也許林菀覺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吧,現在輪到她看自己的笑話了。她根本不會好好和自己換糧食,幹嘛要來自取其辱?

 林菀看她面色陰晴不定,也不想換了,

 她不冷不熱道:“那你們去找書記或者大隊長家看看吧。”

 幹部家肯定比社員家殷實,會想換點細面吃,一般人家別想了。

 江映月拉著王芳芳拎起面袋子就走。

 路上王芳芳看她臉色陰沉,就道:“映月,你也別生氣了,她現在是大夫,大隊都捧著她呢。”

 江映月一言不發,他們去了陸長友家,結果陸長友老婆子直接說家裡吃不起細面。老婆子精明得很,開了這個頭,別人就會跟著來,為了兩斤細面不夠麻煩的。

 再說了,她老頭子是整個大隊的書記,哪裡會缺這麼幾斤細面?

 她們再去陸長髮家,老婆子只肯給兩斤瓜幹,最多九斤鮮地瓜,這麼一算林菀反而是最大方的。

 王芳芳嘆了口氣,“鄉下人並不歡迎我們。他們一個村自成一個圈子,外人根本摻和不進去。”

 江映月面色陰沉,不語。她自然也有這種感覺,不管那些人對他們這些知青表面多熱情和歡迎,骨子裡還是排外的,並不肯接納他們,他們也別想真的融入進去。

 就比如讓他們學赤腳大夫,可大隊根本不管他們學甚麼,怎麼學,也不要求林菀和金大夫怎麼教他們,分明就是不負責地放養。

 “只是沒想到她在村裡居然有這麼大的勢力。”她扯了扯唇角,眼神有些冷。

 王芳芳不懂她的意思,“不換就不換。等以後不下地,咱們一天三頓吃稀飯,餓不死就行。其實我覺得陸大嫂二嫂還是不錯的,不像林大夫那麼傲,也不像老太太那麼貪便宜。”

 江映月不置可否。她已經有了新的計較,有林菀把持醫務室,她別想學到本領,要想在這方面有所建樹也不可能了,她需要另謀出路。當老師自然也沒前途,這時候老師倒黴。她覺得這時候當村幹部、帶領社員們發展生產、交公糧吃飽飯才是最容易出業績的。

 她要找機會和陸正琦說說,她不做大夫了,她要去生產隊,跟著他們一起下地幹活兒。這樣雖然累,但是也有機會出頭,讓她獲得大隊的認可,到時候當個大隊幹部之類的,然後就可以往公社調。

 她要和陸正琦一起去公社!

 她為甚麼要在這裡和林菀耗著?用自己的短板去碰林菀的優點簡直蠢到家。

 轉眼秋糧分完一批,接下來還有一些地瓜需要收回來,或者貯藏或者繼續曬瓜幹,到時候會再分一批。

 這時候野草開始枯萎,孩子們割草挖草藥也受限。

 林菀給陸大嫂二嫂說說,讓掛兒帶著弟弟妹妹去上學前班,冬天沒事就讓他們學幾個字。

 五柳大隊有自己的小學,如今來了知青就選了倆當老師,可以幫忙帶學前班。

 陸二嫂笑道:“弟妹,掛兒個丫頭片子,上啥學啊。”這不是耽誤幹活兒嘛,丫頭在家裡幫著餾個飯都能頂個人呢。

 林菀:“怎麼,我還是丫頭片子呢。”

 陸二嫂立刻哈哈笑起來,“掛兒能跟弟妹比嘛,再說她還得看弟弟妹妹呢。”

 掛兒:“娘,現在有學前班,我帶著弟弟妹妹去也行的。欠兒和明瑞都老實,不會調皮的。”

 至於明良和明光,他倆自己就能照顧自己,不用她管。

 陸二嫂看她真想去上學,也驚訝了,“掛兒,你能耐了啊。”

 掛兒就撅著嘴,“娘,你不會和俺嫲嫲那樣偏心吧。”

 陸二嫂一瞪眼:“胡說八道,我是那樣的人?你看孩子做飯有功勞,既然你三嬸讓你讀,你就去吧。”

 掛兒立刻甜甜地笑起來,“三嬸,謝謝你。你們放心吧,我不會耽誤做飯的。”

 陸二嫂:“可把你能耐的,別到時候上不了兩年自己哭著鼻子跑回來。”

 陸大嫂有些不好意思,“當年我就是,沒有作伴的就不肯上學了。真要是喜歡讀書,可不能管旁的。”

 “大娘你放心吧,有弟弟妹妹陪著,我不會跑回來的。”掛兒充滿了信心,“我要和三嬸學習。”

 林菀就拿了鉛筆本子,一人一套送給他們。

 陸大嫂立刻把欠兒的還回去,“欠兒還小,拿不了筆呢。”

 小明光道:“大娘,妹妹和我一樣大,我能拿,她怎麼拿不了?”

 陸大嫂:“她女孩子手小,白糟蹋了。”

 欠兒很乖,聽娘說白糟蹋了就放下,她被陸老太吼慣了,只要大人說不,她立刻就會停下來,絕對不會反抗的。

 小明光拿起來塞給她,“你拿著吧,咱們一起寫。”

 欠兒看看娘,又看看三嬸,林菀朝她點點頭。

 她猶豫了一下,“謝謝三嬸。”

 林菀笑了笑,揉揉她的頭髮。經過她的堅持,孩子們頭髮上的蝨子蟣子已經消滅乾淨,都變成乾淨漂亮的孩子。

 “行啦,以後上午下午你們去上學,下午放學先來醫務室寫作業。”

 普通人家不捨的點煤油燈,林菀讓他們來醫務室寫。孩子們立刻高興地應了。

 說完也晌午,陸二嫂還去場院曬地瓜幹,讓陸大嫂回去做飯。

 陸大嫂正忙活的時候,陸飽兒跑過來哭咧咧的,“你偏心!”

 陸大嫂:“咋了?”

 “你讓他們上學,不讓我上!”

 陸大嫂:“你一天天的也不幹活,你想去就去啊,又沒人管。”

 大閨女被老太太挑唆的和她不親,她說甚麼陸飽兒都翻白眼,要麼就說我嫲嫲如何如何不要你管。

 陸大嫂也不是多有格局的人,跟大部分鄉下人一樣過日子,但是她不打孩子,孩子不聽話對她不好也就由著他們去,並不知道要如何管。

 所以,她對陸飽兒的指責覺得很納悶。

 “你就是偏心!他們都有本子,我沒有!”陸飽兒氣呼呼的。

 陸大嫂:“那是你三嬸給的。你對小光不好,你三嬸當然不給你。”

 陸飽兒哇哇地哭著往外走。

 陸大嫂不忍心她難過,就道:“你去給三嬸認個錯,保證對弟弟妹妹們好點,多和弟弟妹妹一起,你三嬸……”

 陸飽兒突然剎住步子回頭瞪著她,眼神惡狠狠的和陸老太如出一轍,“你們對我嫲嫲那麼壞,咋不去認個錯?你們就不怕天打雷劈,老天爺……”

 陸大嫂怎麼也想不到她會說這種話,簡直和老太太一模一樣,她想都沒想,抬手給了陸飽兒一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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