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寧也沒想到謝澹一點都不帶裝的,對她怎麼說,見到小皇帝就怎麼說,絲毫不怕因為夫妻感情破裂,而失去了小皇帝對他的信任。他如此敞亮,要麼就是已經有了成功篡位的把握,不稀罕再哄騙小皇帝,要麼就是真的看淡了紅塵,從此只想當個沒有感情的工作狂。
兩個可能,舒寧仍然傾向謝澹對篡位胸有成竹了。
難道前兩年謝澹假意催婚催的急,其實一直在暗中發力?
舒寧覺得自己的智商不夠用了。
謝澹以公務繁忙為由,留姐弟倆推心置腹,他先告退了。
“姐姐,你到底做了甚麼?”新姐夫一走,小皇帝立即問姐姐道。
舒寧一時半刻也說不清楚,幸好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二公主替她敷衍了過去,然後二公主單獨將舒寧帶到偏殿問話,仔細打聽新婚小夫妻這兩日的相處情況。
得知駙馬爺dòng房都沒dòng,二公主吃驚道:“太傅如此狠絕,莫非我派人給你預備絕嗣湯,被他發現了?”
無論太傅心裡喜不喜歡九妹妹,二公主都看得出來,太傅是很著急迎娶九妹妹的。
“話說回來,我的人才從外地回來,太傅就醉酒落水了,難道真是被他發現了,他心中憤懣借酒消愁,所以才不慎失足?”二公主繼續分析道,且漸漸堅定了這個猜測。九妹妹平時裝得對太傅情深一片,驕傲矜貴的太傅,多少應該都被九妹妹騙到了,驟然發現九妹妹的薄情心狠,太傅哪裡受得了?
太傅沒有反意,他娶九妹妹便是真心,九妹妹自斷子嗣,太傅必然受傷。
太傅有反意,他要名正言順登基,九妹妹這個正妻便不能廢,九妹妹斷了子嗣,就讓他謝家再沒有嫡子,太傅仍是要憤懣的。
嫡子對任何家族都很重要,謝澹因此生氣發洩,合情合理。
舒寧皺眉道:“那也不至於性情大變吧?他那人,最擅長偽裝,五年都能忍下來,此時突然憋不住了,我還是懷疑他近期要反。”
二公主並不贊同:“以他的城府與隱忍,哪怕明日就反,他也會偽裝到最後一刻,絕不會提前bào露。”
姐妹倆面面相覷,兩個腦袋加起來也揣度不出謝澹到底在想甚麼。
“妹妹先別想太多,如今京城守衛掌握在六駙馬手裡,七駙馬、八駙馬的族人也都身兼要職,皇上身邊更有四駙馬保護,這些都是咱們的心腹,太傅再有神通,也不可能說反就反,我還是傾向於他在以退為進,謀你的心,只有真正得到了你的信任,才方便他圖謀大事。”二公主理智地道。
她在宮裡這幾年,除了輔佐小皇帝,也與四公主、六公主、七公主、八公主以及她們的母妃打得火熱,讓她們知曉了只有小皇帝帝位坐得穩,公主及其背後的母族才能得到器重,否則無論是哪位駙馬爺造反,還是權臣篡位,都不會善待諸位公主與駙馬。
在舒寧與二公主的共同努力下,朝中效忠小皇帝的臣子已經凝絕成了一股qiáng大的勢力,便是太傅謝澹也輕易動彈不了。
舒寧身在局中,容易陷入一團亂麻,可她信任二公主,聽了二公主的分析,舒寧覺得很有道理。
那麼,她該怎麼對付以退為進意圖攻略她心的謝澹?
對謝澹,舒寧還是想採取懷柔維穩的戰略。
謝澹想要她的心,利用她的感情對付小皇帝,那舒寧也想要謝澹的心,感化謝澹別再算計小皇帝。
郭榮少了那麼多公主的勢力,除了打仗其他方面腦袋又不是很聰明,舒寧主要對付的還是謝澹。
駙馬爺在清平殿批閱奏摺,舒寧單獨出宮,回了謝府。
huáng昏天要黑了,謝澹才回來。
舒寧派宮女採菱去請他到後院說話。
採菱是謝澹的人,謝澹命人在外面守著,一邊端茶淺嘗一邊詢問採菱九公主今日的表現。
採菱從頭彙報道:“早上在宮裡,太傅離開後,公主沒與皇上說甚麼,倒是與二公主單獨待了兩三刻鐘。出宮後,公主情緒低落,眼圈紅紅的,一直悶在房中,時有哭聲傳出來,午飯、晚飯都還沒用。”
謝澹看著碗中的清茶,半點都不為所動。
放下茶碗,謝澹跟著採菱去了後院。
舒寧已經坐在堂屋等著他了,身上還是早上進宮穿的那套衣裳,眉頭緊鎖,一雙杏眸腫成了核桃,憔悴láng狽,亦有一種楚楚可憐的脆弱之美。
看到出現在門口的駙馬爺,舒寧甚麼也沒說,只心酸地望著他,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
謝澹跨了進來,採菱識趣地留在了外面。
“公主宣臣何事?”謝澹站在舒寧的對面,是臣子面見公主的姿態,但雙手微微攥緊,似乎在隱忍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