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被抬進宋家屋裡,院門口的喧譁驀地戛然而止,有人喊穆王。
抱著女兒痛哭的杜氏聽見了,突然放下女兒,一隻腳穿著鞋一隻腳赤著,披頭散髮地衝出屋門,一直衝到穆王面前,對著穆王那身蟒袍又抓又打又踢,狀若瘋狂。穆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並不還手,直到隨行侍衛衝上來,拉走了杜氏。
“王爺,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罷手啊!”宋大人無力地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當年悔婚是我們宋家對不起您,可我們在京城的時候已經還清了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您也蓋了王印,為甚麼就不肯放過凝凝?”
穆王雖然位高權重,但今日他bī死良家女子,事情做得太絕,圍觀的百姓都跟著數落起來。
穆王恍若未聞,繼續往前走。
杜氏還想去攔,萬公公帶著侍衛擋在穆王身後,紅著眼圈對杜氏夫妻道:“姑娘死了,王爺也很難受,你們就別往他身上插刀子了,讓王爺安安靜靜地送姑娘一程吧。”
“他難受?他難受個屁!我的凝凝就是被他害死的!”
看著前面被穆王反手關上的堂屋大門,杜氏尖聲哭罵道。
萬公公嘆口氣,只負責攔人,罵就隨杜氏罵吧。
內室,錦兒還守在chuáng邊,跪在地上嗚嗚地哭著。
至於chuáng上的舒寧,肩膀以上被半垂的帷帳擋住了,只露出大半個身子,一身衣裙溼噠噠地滴著水,放在一側的手呈現出一種玉白色。
穆王盯著那隻手,聲音沙啞地讓錦兒出去。
錦兒對他又恨又怕,不過姑娘都死了,穆王還能做甚麼,她留在這裡又能做甚麼?
錦兒抹著淚抽抽搭搭地退下了。
穆王也終於來到了chuáng前,凝視她手的目光,緩緩地移到了她的臉上。
她閉著眼睛,頭髮溼漉漉的,纖長的睫毛也被打溼了,黏在一起。
她的臉色蒼白,紅唇微張,人中處好幾個指甲掐痕。
這幅模樣的她,並沒有平時美,卻顯得更乖了。
穆王僵硬地坐下去,握住了她清涼的小手。
舒寧就當自己睡著了,努力保持眼球不動,儘量放輕自己的呼吸。宋大人他們都認定她死了,傷心之下沒有注意到這些小細節,穆王可不會多傷心,舒寧知道自己會在他這裡露餡兒,但她要儘可能地推延,時間越長,越能折磨他的良知,如果他還有良知的話。
舒寧甚麼都看不見,她也不敢去感知甚麼,就知道他一直握著她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有輕輕的風落到了她臉上,在舒寧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麼會有風時,她的嘴唇被人壓住了,非常輕非常輕的動作,彷彿怕打擾了她。
距離太近,舒寧屏住呼吸,想等他吻別夠了再喘氣,可舒寧萬萬沒想到,穆王吻別的時間會那麼長,憋氣憋不住了,反正都要露餡兒,舒寧突然就像溺水的人終於緩過氣來一樣,腦袋往旁邊一歪,重重地咳嗽起來。
穆王的臉被她的額頭狠狠地撞了一下,他本能地退後,狹長黑眸死死地盯著起死回生的她,胸口則被一股cháo水般的狂喜席捲、淹沒。
大悲大喜之下,他整個人就像被甚麼定住了一樣,只默默地看著她。
舒寧咳嗽夠了,捂著胸口重新躺好,對上穆王冰凍似的臉,舒寧先是茫然,跟著環視一圈,了無生趣地苦笑道:“我這是沒死成嗎?王爺來做甚麼?看我是真死還是假死?既然我沒死成,王爺給我補一刀,讓我死……”
她沒說完,穆王突然俯衝下來,一手緊緊地扣著舒寧的手,一手托起舒寧的後腦,發瘋似的堵住了她的嘴,剛剛有多溫柔,現在就有多癲狂,舒甯越是抗拒,他越是要親她,直到舒寧狠狠扯住他的頭髮,他才紅著眼睛拉開距離。
舒寧吐出一口混雜了不知他的還是她的血的口水,一把推開他的腦袋,指著門口大吼道:“滾!”
甚麼王爺不王爺,此時的穆王在她眼裡只是一條瘋狗,舒寧只想讓他滾!
穆王沒滾,再次傾了下來,舒寧雙手並用也沒有打走他,氣喘吁吁地被同樣喘著粗氣的他死死地按在了胸口,絲毫都掙扎不動。
舒寧也是氣急了,用力咬在了他肩頭。
穆王不怒反笑,只要她還活著,生龍活虎地活著,整條胳膊被她咬掉了他都不在乎。
“我娶你,我娶你做正妻,做王妃,別再犯傻了行不行?”
下巴抵在她溼漉漉的髮絲上,穆王一字一字清晰無比地道,抱著她的力度,猶如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舒寧:……
她忘了掙扎。
穆王這才低下頭,捧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道:“你不是要嫁真心待你的人嗎?那你嫁我,我保證從今以後,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