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之後,艱難地說:“標本協會沒有了。”
喻冬:“……?”
關初陽:“不存在了。就在剛剛,它被生物協會吞了。”
三中的生物協會比標本協會成立得更早,一直都主攻國內外各類中學生生物知識競賽與實驗,和專門要研究標本的關初陽完全不一樣。
因此關初陽才會自己申請成立一個標本協會。
她和張敬在寒假期間,接受了海洋學家和他的同學的指導,完成了一份很有價值的山海公園近海海灘貝類研究報告。
“海灘消失了,你還記得我和張敬當時去找的那種海螺嗎?”關初陽用紙巾擦擦鼻子,坐在喻冬身邊,“它們再也找不到了。”
它們徹底失去了適宜生存的環境,就要從地球上消失了。
生物標本協會的學生所做的報告,以及張敬拍下的一堆實物照片,這個時候突然變得重要起來。
早在返校之前,關初陽就接到了老師的電話,隱晦地跟她提過,生物協會想要加入這份報告的研究工作中去。
關初陽當時就立刻拒絕了。報告已經完成,沒有理由再讓生物協會這些從未參與過的人冠名,這是沒有道理的。
然後在開學的第一天,她就被請到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與各位老師長談了一個上午。
“成立不足一年的社團不能外出參與任何評比,所以我們的報告是沒辦法去做甚麼的。”關初陽跟喻冬解釋,“但是生物協會可以,而且他們有一個特別想參加的學生創新比賽。他們手頭上現在沒有任何成形的專案,所以瞄上了我們協會做的事情。”
關初陽和張敬去研究貝殼,原本就不是為了參加任何比賽。在翻閱了標本協會這一學期的活動之後,老師表示,由於標本協會的性質與生物協會重疊,而且活動次數太少、會員太少,當初的申請就不應該被透過。
喻冬終於聽明白了:“……所以,直接把標本協會取消了。”
“不是取消,是抹掉了。從來沒有標本協會,只有生物協會。我們四個人的名字現在已經轉入到生物協會名下,我和張敬做的那份報告,當然也是他們的。”關初陽緊緊抓著手裡的紙巾,眼淚又湧了出來,“怎麼能這樣……他們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你答應了?”
“不答應不行……”關初陽低下頭,聲音哽咽,“我和張敬,還有你跟宋豐豐的名字都寫在報告上。宋豐豐要代表學校去參加比賽的,你成績那麼好……尤其是張敬,他和我是報告的主要完成人,所有的照片都是他拍的……如果我不答應,他的獎學金資格會被取消,甚至離開我們班。”
喻冬完全驚呆了。
他只感到有一種熟悉的噁心感覺,從背後慢慢爬上肩膀,壓得他抬不起頭。
“孫老師幫我們求情,說了很多好話,最後他們說只要我把報告給生物協會,我和張敬都不署名,那就甚麼事都沒有。”關初陽渾身發抖,眼淚一直往下流,“我要怎麼跟張敬說……我不知道怎麼開口……生物協會的指導老師有來頭的……她老公是……”
她緊緊咬著牙關,沒有繼續說下去。
喻冬手足無措,他不知道怎麼安慰關初陽,只能拍拍她肩膀,又拍拍她腦袋。
“對不起……”他小聲說,“我和宋豐豐……沒有參加過活動。”
“好惡心,我又想吐了……”關初陽拼命擦眼淚,“我說我要跟張敬商量,他們不讓。我誰都找不到,就一直在勸我,勸我把報告給他們。”
喻冬也不知道她還能怎麼辦了。
如果只有關初陽一個人,他相信她不會答應的。但與之關聯的還有他,還有張敬和宋豐豐。他和宋豐豐甚麼都沒做過,但關初陽和張敬仍舊將兩人的名字寫在報告上,這是標本協會一起完成的東西。
誰能想到會引來這樣的事情。
關初陽哭了一陣,慢慢平靜下來。
她恢復得很快,似乎覺得自己在喻冬面前流淚有些丟臉,迅速站了起來。
“你不要跟張敬講。”她抽了抽鼻子,“我下午會找他的,我會自己跟他道歉。”
“張敬……不會怪你的。”喻冬告訴她,“他一定能理解你。”
關初陽:“他還是罵我一頓比較好。”
喻冬:“怎麼捨得?”
關初陽沒聽到他最後這句話,已經轉身上樓了。
她才剛剛離開,張敬推著車就過來了。他滿臉詫異,顯然看到了關初陽的異樣:“出甚麼事了?初陽怎麼哭了?”
喻冬看著他,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起身推自己的腳踏車,在還沒把這個念頭梳理清楚的時候已經說出口:“關初陽跟我表白,太激動,所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