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鐘後,喻冬抱著籃球衝到陽臺:“等你很久了。”
他笑著對宋豐豐揮揮手,轉頭下樓。
宋豐豐不鬱悶了。
轉眼到了十二月,期末考試成了所有學生最關心的事情。三中校園裡瀰漫著一股戰鬥的氣氛,宋豐豐的足球隊也暫時停止了訓練。喻冬和張敬他們所在的兩個尖子班壓力巨大,期末考是全市統考,全市排名,三中和華觀都鼓足了勁要在對方手裡搶奪地盤。
聖誕夜也要上晚自習,十點過後他們才匆匆蹬著腳踏車前往教堂領取禮物。師父對宋豐豐印象深刻,沒有給他筆記本和筆,反而塞了他一大包糖。
宋豐丰神情嚴肅:“我要筆記本,我不吃糖了。”
那包糖轉移到了他身後的喻冬懷裡。
三人在海灘邊上放了煙花,張敬許願說希望明年能夠成功表白,宋豐豐和喻冬連忙提醒他說出來就不靈了。張敬頓時臉色蒼白,又默默許了一個。
回家路上喻冬問宋豐豐許了甚麼願,宋豐豐不肯講,只是模模糊糊地說:“反正和你有關的。”
喻冬:“我的願望也是和你有關的。”
宋豐豐大吃一驚:“這麼巧!”
兩人傻笑一陣,都想繼續問,又怕對方真的講出來,願望不靈驗。
這一年的chūn節,宋英雄總算和宋豐豐一起過了。過了十二點,喻冬在家門口點燃鞭pào。鞭pào響完之後他下意識地看向玉河橋對面的宋豐豐家,忽然見到宋豐豐家二樓陽臺上掛著一個人。
他大吃一驚,心想這個時候還有人入室行竊?連忙跑過去。
才走到玉河橋中央,掛在二樓那個人也跳了下來,正是宋豐豐。
“生日快樂!”宋豐豐樂顛顛地跑到玉河橋上,把藏在自己懷裡的東西給他。
喻冬又是吃驚,又是緊張:塞到自己懷裡的東西是溫暖的,還帶著熱乎乎的氣息,被一塊布抱著,在自己手裡蠕動。
他小心翼翼揭開毛巾,看到了一雙黑溜溜的圓眼睛。
那是一條小狗,很小很小,瑟縮地趴在毛巾裡,被新年的pào聲和煙火聲嚇得瑟瑟發抖,一直往喻冬懷裡鑽。
喻冬下意識地把它抱著,像抱一個小嬰兒一樣,半天說不出話來。
“喜歡嗎?”宋豐豐問他,“我昨天領回來的,是教練家裡的狗生的,和它媽媽一樣漂亮,全身都是huáng的,只有耳朵尖尖和爪子上有黑毛。”
“怎麼……怎麼送我這個?”喻冬回不過神。
“讓它陪你唄。”宋豐豐說,“我下學期要出去踢球踢很久,你看到它就想起我了。”
他說完之後覺得這話很古怪,不好意思地撓撓耳朵,連忙補充:“也可以看家護院啊。周媽年紀大了,你晚上又要去上晚自習,家裡有條狗比較安全。你……你到底喜歡不喜歡?”
那小狗在喻冬懷裡找到了溫暖舒服的姿勢,發出低低的嗚嗚聲,彷彿囈語。
“喜歡……”喻冬小聲地說。
燦爛的煙火從城市各處竄起,《難忘今宵》的歌聲喧鬧,天空和海面都是亮的,停靠在玉河橋下面的廢船也被這光照亮了,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喻冬看著宋豐豐又說了一遍:“特別喜歡。”
他面板黝黑的朋友不知道為甚麼,在這句話裡連耳朵根都竄紅了。
度過了一個舒適的寒假,迎來返校日的學生各個都似乎胖了一圈。鄭隨波感冒了,不停地擤鼻涕,臉色蒼白。
喻冬問他怎麼了,鄭隨波狠狠地說了一堆吳曈的壞話,比如冬天還要玩水槍。
新學期的第一個重要話題不是別的,是關於山海公園的。
山海公園不存在了,那塊地已經被地產商買下,從一月份開始施工,將整片海灘都給填了。
這據說會成為這座城市最高階的一個樓盤,背山面海,huáng金福地。
“以後不用去山海公園chūn秋遊了。”有人笑著說。
喻冬一開始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上了兩節課之後,他突然想起了張敬、關初陽,還有生物標本協會的活動。
海灘消失了,那些海螺呢?
張敬的臉色和他一樣沉重,關初陽消失了一個上午,只有書包放在位置上,人卻不見了。
放學之後張敬打聽到關初陽一直都呆在教導主任的辦公室裡,想去找人,但晃了一圈,都說關初陽已經走了。
宋豐豐給喻冬發簡訊讓他值日結束之後就到樓下等,喻冬鎖了門,推著腳踏車在教學樓下的花圃裡發呆。
坐了片刻之後,他看到關初陽從操場的方向走了過來。
她看上去很不好,雙眼通紅,像是哭過了。
“怎麼了?”喻冬緊張起來,他沒應付過哭泣的女孩子。
關初陽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了,她擦擦眼睛,盯著喻冬看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點點頭:“對,你也是標本協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