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敬和他關係很好,從小學一年級開始不打不相識,兩人也常常在對方家裡留宿,一覺醒來,睡得四仰八叉。
但宋豐豐此時不敢隨便睡了,身邊不是張敬。萬一在喻冬面前也四仰八叉……那挺可怕的。
喻冬和張敬不一樣。宋豐豐心裡有個隱隱約約的想法。可是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出來。
更陌生,或者更……更讓他心頭髮怯。
亂七八糟想了一堆,喻冬忽然說了一句話,宋豐豐沒聽清。
但這句話打破了宋豐豐自己給自己製造的僵局,他一下活絡起來了,立刻翻了個身,對著喻冬:“嗯?”
喻冬又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我爸說這次家長會他過來開。”
宋豐豐見過喻唯英,卻從沒見過喻喬山。他早就把喻唯英和喻喬山劃到了同一個陣營裡,那個陣營名為“喻冬之敵”。
和宋英雄的想法差不多,喻喬山也認為高中的第一次家長會,他應該過來,應該和兒子,和兒子的老師甚至是同學見見面。
喻冬倒不是怕他,而是一想到喻喬山,就覺得特別疲倦。他長長嘆了一聲,卻沒有再往下說。
宋豐豐聽到他嘆氣,於是想辦法安慰他:“家長會的時候你又不用去,見不到的。”
“可我也不願意他到家裡來。”喻冬說。
他不想讓周蘭看到自己父親。
喻冬也翻了個身,與宋豐豐面對面躺著。
“家長會那天我就留學校裡了。等他開完,罵我一頓,也就成了。”
宋豐豐:“罵你?為甚麼?你肯定考得很好。”
喻冬才想起自己還沒仔細告訴過他那次談判的真實情況。
他發現自己學會了巧妙地騙人,是從因為說不出話而在療養院裡度過的那段日子開始的。因為說不出話,而且不是器質性原因,喻冬每天在療養院裡住著條件最好的病房,並且也不需要吃任何藥效qiáng烈的藥物,基本上就只是發呆和玩。
療養院的地方很大,他山上山下都跑透了。
沒事可做的時候,就開始觀察起療養院裡的醫生護士營養師,以及病人。
療養院還住著一些在喻冬看來很有趣的病人。他們說話做事都自有一套邏輯,而且找不出漏dòng。
他常常趁著看護的人不注意,偷偷跑到那個院子裡去觀察放風的病人。有幾個人注意到他了,每天都湊到牆邊和他聊天。有的說自己是宇宙的大腦,有的說自己擁有一個能炸開地球的武器。
喻冬一開始覺得特別古怪。他沒辦法說話,只能用紙和筆,連帶著比劃跟他們溝通。
聲稱自己擁有一個可怕武器的人讓他特別好奇:他是真的確信自己擁有這套武器,並且為這個武器的來源、名稱和使用都設定了完整的故事。
喻冬回到自己房間裡,會回憶自己和他們jiāo流的內容。他漸漸發現,如果需要騙人,首要的,是製造一個看似合理的邏輯。
宋豐豐覺得他說得太玄了,直接表示聽不懂。
“也就是說,我爸認為我不想去華觀,肯定是因為我討厭華觀。我討厭華觀,肯定是因為我討厭華觀裡出來的人,比如喻唯英,或者他自己。”喻冬跟他解釋,“我肯定不能說我討厭他對不對?雖然我確實很討厭。而且剛好喻唯英和我又吵過打過,所以我只要加qiáng喻唯英這個印象就行了。”
所以他告訴喻喬山,喻唯英說自己是“雜種”。這個詞語直接引起了喻喬山qiáng烈的反感,最終讓他信了喻冬的話。
宋豐豐:“……你們腦筋好的人,說謊的時候都會想那麼多的嗎?”
喻冬:“是吧。”
宋豐豐:“那你以後可千萬別騙我。我怕了。”
喻冬一下就笑了:“我都說了,絕對不騙你。”
宋豐豐:“真的?永遠對我說真話?”
喻冬順著應了:“是。”
“那你告訴我為甚麼一定要讓我留下來睡覺。”宋豐豐說,“還有之前為甚麼不肯跟我一起睡。”
喻冬:“……”
宋豐豐:“說啊。”
喻冬心想我不騙你,但我不說還不行嗎?他直接翻了個身,背對宋豐豐:“睡覺。”
見他不吭聲,宋豐豐去撓他背上和肚子上的肉。喻冬被癢得在chuáng上亂掙扎,一邊笑一邊呵斥:“別鬧!”
宋豐豐現在確定喻冬並不嫌棄自己了。他完全安心,終於敢在喻冬這片小地盤上亂動了。
期中考的成績很快出來,因為並不需要全市進行排名,所以各個學生的名次也很快就捋好了。
喻冬退步了,他落到了前二十名左右。
關初陽仍舊穩居第一,張敬比喻冬還要靠前,但距離自己的女神還差十幾個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