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黑,眼睛黑,睫毛挺長的,被燭火映得晃動不止。新的蠟燭終於被點燃,火光騰地變大,宋豐豐整張臉都被照亮了,像有揉碎了的光粒黏著在他的頭髮上,連發根和額上的細小汗珠都隱隱約約被照亮。
“好了,換我這根。”宋豐豐把翻出來的一個月餅鐵盒倒扣著,將蠟燭黏在上面,還抬頭對喻冬笑,“我說了吧,沒有我真的不行。”
兩人在家裡待著,實在無聊,繼續打牌也沒甚麼意思,宋豐豐開始跟喻冬聊起自己班上的事情。
8班是個普通的班級,有成績不錯的學生,也有宋豐豐這樣的體育特長生或者藝術特長生。宋豐豐被按頭當了體育委員,每天早上苦兮兮地站在隊伍前面帶著全班同學做早操,自己也終於瞭解了喻冬害怕被人注視的感受。
“你不是要訓練嗎?”喻冬正披著毯子吃番薯gān。雖然九月份氣溫仍舊很高,可風雨讓溫度驟降,有些涼了。
“剛開學,教練讓我們多熟悉熟悉學校環境,現在高二是全面訓練了,高一等到十月才開始。”宋豐豐問他,“這個伸展運動不是要先邁右腿嗎?好像還要把腰壓下來?”
他做了個大鵬展翅的姿勢。
喻冬:“……先邁左腿吧?”
宋豐豐:“右腿。”
兩人僵持不下,喻冬先放棄了:“好的右腿,是要把腰壓下來……我幫你。”
他壞笑著甩開毯子,衝宋豐豐伸出手掌。宋豐豐立刻舉手防禦:“靠,你又想撓我癢癢!別過來,你比我還怕癢,想死嗎!”
喻冬一想,也對。
為了保護自己,還是算了。
他已經半跪著直起身,此時正準備坐好,忽然聽見身後“砰”的一聲巨響——是陽臺上的窗戶碎了!
在響聲發出的瞬間,他並沒能立刻回頭或是閃避。
喻冬沒有這樣的經驗。
但他看到宋豐豐朝自己撲了過來。
宋豐豐反應極快,一手把喻冬攬進自己懷中,一手扯起喻冬丟在地上的毯子,幾乎以不可能的速度迅速將兩人都罩了進去。
蠟燭被宋豐豐踢翻在地上,立刻熄滅了。
一根用來支撐廣告牌的鋼管從窗戶的破dòng掉進來,在地上翻滾。
“我靠……我靠!!!”宋豐豐的聲音都抖了。
喻冬被他抱著,耳朵貼在他胸膛上,能聽到他擂鼓一樣的心跳聲。
“沒事吧?傷到哪裡了?”宋豐豐毯子也不敢揭,黑燈瞎火地就在喻冬臉上和背上摸,“我靠……嚇死我了。”
喻冬驚魂甫定,終於找回了說話的調調:“你呢?”
“我問你!”宋豐豐大吼,“颱風天你怎麼能坐在窗戶下面!”
他摸上了喻冬的耳朵:“耳朵呢?耳朵沒事吧?能聽到我講話吧?”
喻冬被他摸得臉都發熱了,一把將他的手抓住:“我沒聾!講了十萬遍了……我也沒傷。”
宋豐豐的腳踝沒被毯子遮住,窗戶的碎片擦出了一道淺淺的傷痕。
兩人再次把蠟燭點起來,放在不會被風chuī到的地方,再處理窗戶上的破dòng。
砸破玻璃的正是那根鋼管。宋豐豐先扯了窗簾塞在破dòng上,但很快就發現不行:雨水打溼窗簾,又順著流了進來。
他把鋼管踢開,讓喻冬把chuáng上的席子拿給他。
兩人合力將席子蒙在窗戶上,隨後又拆了一塊chuáng板死死抵著席子。隔著窗簾布、席子和chuáng板的三重屏障,雨水灌進屋裡的速度頓時小了,只有淋淋瀝瀝的細小水流從牆上滑落。
喻冬挪開書桌,把地面上的東西全都一件件搬到隔壁的雜物房裡。雜物房放不下了,gān脆直接拿到樓下,放到周蘭的房間裡。
樓頂的防水層也漏水了,雨水線一樣落下來,在樓梯上砸得啪啪響。
喻冬跑上跑下,把家裡所有的盆和桶都拿出來,一個個地接水。
宋豐豐則手持兩塊大毛巾,不停地擦拭喻冬房間裡的積水。
好在處理得及時,還不至於太嚴重。
一個多小時之後,周蘭的收音機因為沒電而停了。
在停止的前一刻,電臺的主持還在唸氣象臺的報告:“超qiáng颱風已經減弱為qiáng颱風級……目前風力減弱……風向改變,對我市仍舊存在嚴重影響……各單位及各位居民務必……”
風向變了之後,雨水不再直衝著破窗的方向了。
宋豐豐累壞了:“我一年都不想再搞清潔了。”
腳踝上的小傷口隱隱作痛,他又累又餓,吃了點喻冬剩的零食,滾上chuáng要睡覺。
chuáng板拆了一塊,兩人躺得很擠。喻冬問他傷口的問題,宋豐豐說已經消毒,沒有大礙。
這是累且漫長的一夜,宋豐豐躺了一會兒,沒能睡著,開始找喻冬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