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唯英沒來過,倒是喻喬山在中考完的第二天給喻冬打了電話。周蘭接了,沒好氣地說喻冬在睡覺。
那你把他叫醒,我跟他講講……
不叫!
然後就結束通話了。
喻冬認為外婆做得很對。他能猜到喻喬山要說甚麼,無非是再次提醒他,讓他記得填報華觀中學。華觀不止是喻喬山的母校,也是喻唯英的母校,喻冬進去了能受到很多照顧。
但他偏偏就不願意。
喻冬簡單多謝龍哥。
龍哥把手肘撐在桌上,一雙微眯的笑眼盯著喻冬,語氣溫柔:“得閒某?我帶你出海釣大魚。”
喻冬察覺到龍哥對自己的親暱和興趣,稍稍超出了自己現有的知識範圍。
還沒開口,龍哥身後的宋豐豐講話了:“龍哥,我都跟喻冬約好了,我會帶他去。”
龍哥惱了:“黑仔,收聲啦!我同靚仔講話,關你叉事?”
作者有話要說:我地靚仔考上三中啦=我們靚仔考上三中啦
得閒某=有空嗎
收聲啦=閉嘴啦
第18章
宋豐豐似乎不怕,笑著又說:“龍哥貴人事忙,不麻煩了。”
龍哥覺得他很沒有眼色,正要繼續罵多幾句,喻冬開口了:“不敢跟你去。”
“為甚麼?”龍哥愣了。
“怕又會被人用水瓶砸。”喻冬聲調平靜,也不看龍哥,纖長手指只在鍵盤上敲個不停。
電腦螢幕的光線把他的眼睛映亮了,可眼裡全是平靜,似乎並不為曾經受襲的事情感到惱怒,只是闡述一個普通不過的事實。
龍哥看了宋豐豐一眼,宋豐豐也正瞧著龍哥。
在喻冬被砸之後,宋豐豐曾經一個人跑到龍行網咖找過龍哥。
他當時氣沖沖地質問是不是龍哥在搞鬼,龍哥抄起桌上的登記表格先打了宋豐豐腦袋一下,隨後才慢悠悠轉身,看向自己的馬仔。
“砸你的兩個人我已經教訓過了。”龍哥問喻冬,“你不滿意,斷手斷腳還是扔海里餵魚,隨便挑。”
龍哥當時就跟宋豐豐講過,絕對不是自己讓人下的手。而且在受襲事件之後,龍哥正式跟各位馬仔宣佈,這個靚仔自己罩著,一直到他考上清華北大。
喻冬萬沒想到龍哥對自己寄予這般厚望,頓時愣住,半天才訥訥回答:“可、可以了……”
他那一點裝出來的硬氣,在龍哥輕描淡寫的“斷手斷腳”面前消失得一gān二淨。
龍哥親密地攬著他肩膀,拍了又拍:“有龍哥在,你不要怕,啊。”
喻冬活動肩膀,悄悄從龍哥手底下滑出來。
龍哥也不在意,手繼續搭在喻冬肩上,看他玩遊戲。
喻冬玩遊戲的時候一聲不吭,宋豐豐和張敬倒是聊得熱鬧。龍哥用欣賞的心態盯著喻冬側臉看了十幾分鍾,漸漸也覺得無聊,最終還是轉過去,與宋豐豐兩人聊了起來。
被人圍觀的感覺很不好。喻冬如芒在背,坐都坐不穩。龍哥的馬仔對喻冬充滿好奇,原先只覺得他是個學習不錯的白麵小靚仔,但看他玩了幾盤,紛紛真心實意地圍攏過來,悶不吭聲,聚jīng會神地看。
這些視線都給喻冬帶來巨大壓力。
他很不喜歡被人這樣盯著。
就像他所有的秘密,關於家庭的,關於他父母的,所有本該隱藏在自己沉默冷淡表象之下的秘密,漸漸都bào露在外面了。
龍哥就坐在身邊,喻冬想跟宋豐豐說我們走吧,但他不敢越過龍哥講話。
他之前是沒怎麼把龍哥放在眼裡的。一個小混混,開了幾家店,養了一些同為小混混的馬仔,瞧著也沒有甚麼背景,他怕甚麼?
可今天他怕了。
無論是龍哥對他無來由的古怪親暱,還是隨口說出的斷手斷腳跟餵魚,都讓十六歲的喻冬意識到,他與自己是截然不同的。
龍哥穿了件緊身的灰色背心,手臂與背上都是結實的肌肉,一道複雜的紋身佈滿他左肩與左手的所有面板。
就在這時,龍哥突然轉頭了。他一下就看到喻冬的眼睛,茫然又帶著幾分怯怯的惶恐,像受驚小shòu的雙目。
“怎麼了?”龍哥咬著煙笑,“怕我?”
喻冬立刻轉開眼神。他和龍哥身後的宋豐豐對上了。
“撲街!”宋豐豐突然站起來,“喻冬,張敬,你們在佟老師的表格上簽字沒有?”
喻冬在瞬間捕捉到了宋豐豐的意圖。他眼裡的惶恐立刻變得更濃厚了:“我也剛想起來。你簽了嗎?”
宋豐豐急壞了,一把揪著張敬的衣領,另一手把桌上的鴨舌帽撈起,對著龍哥連連彎腰道歉:“龍哥我們先回去簽字。都忘了,完了完了,今天必須簽字確認,不然報不上去……”
他們誰都沒說要為了甚麼簽字——本來也沒有任何需要他們仨簽字的內容——但龍哥卻分外關心:“怎麼考個試記性就變差了呢?你們要長點記性啊。簽完回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