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豐豐和喻冬都只是覺得餓,餓壞了。哪怕他們在這一年裡每天都不停地往肚子裡塞各種各樣的食物,可仍舊餓。經受巨大消耗的三天過去了,彷彿腦子裡的東西全都被驅趕出去,只剩空空的肚腸。
宋英雄借了一輛麵包車,全程接送宋豐豐和喻冬。
和同學朋友揮手說了再見,他們竄上了車。宋英雄問:“不估分了?”
“想估就估。”宋豐豐抱著肚子歪在後座,“過幾天可以回校對答案,但就是從高分到低分這樣招啊,沒甚麼可估的。”
他如果考上了基礎分就可以上市三中,考不上,也有其他不錯的中學等著要。喻冬的目標是全市前三名,他倒是最需要估的那一個。
宋英雄透過後視鏡看他:“你怎麼了?”
“我餓。”宋豐豐餓得胃都抽搐了,中午因為太緊張,他幾乎甚麼都沒吃。
宋英雄立刻開車回家,說周媽這時候應該都做好飯了,就等我們回去吶。宋豐豐嗯嗯地應著,在座位上蜷成一團。喻冬讓他把腦袋擱在自己大腿上,宋豐豐有點兒不好意思,猶豫片刻之後還是湊了過去。
“終於考完啦……”他嘟囔著,“爸,我覺得我考得可以。至少一半的題喻冬和張敬都跟我說過,資料上都有,我會做的。”
路上擁堵,宋英雄認真開車,只隨口應了兩句。
宋豐豐沒能等到父親的讚揚,動了動腦袋,閉上眼睛。
宋英雄很少讚揚他,至於母親,那就更少了。他想了又想,在自己整個初三之中,給予他最多讚許的是佟老師和喻冬。
喻冬這樣聰明的人,怎麼會誇我這樣的傻子呢?宋豐豐想不明白。就連張敬有時候也顯得不耐煩,因為把宋豐豐困住的基本上都是基礎題,如果他們再把時間làng費在講解基礎題上,那就太不值得了。可喻冬從來都很耐心,舉例子,畫函式圖,從這道題聯想到那道題,還會總結各種題目的潛藏規律,宋豐豐甚至覺得他講得比老師還好。
如果我以前的數學老師是喻冬,我肯定學得很好。宋豐豐心裡頭充滿了遺憾:要是早一點學就好了,即便有一半的題會做,可還有一半是不會做的呀。他皺起眉頭,離開考場時的信心已經全都消失了,一顆心填滿了忐忑。
正想著,耳朵被人撓了一下。
宋豐豐睜開眼,發現喻冬正低頭看著自己。宋英雄在前面說起今晚的菜,廣播電臺裡有個聲嘶力竭的男人在唱“重視能治肚餓/未曾獲得過/便知我為何”。喻冬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晃了晃,一邊笑一邊對他說了句無聲的“厲害”。
他突然間就一點兒也不鬱悶了。
但因為心情輕快得過分突然,嘴角不自覺揚起的笑和仍舊緊皺的眉頭搭配起來,讓他像個不懂得管理表情的蹩腳演員。
喻冬心想,新鮮啊,宋豐豐害羞了。
考完之後,喻冬和宋豐豐除了吃喝拉撒之外,狠狠埋頭睡了兩天。
估分當天,倆人是被張敬從chuáng上直接挖起來的。宋豐豐在玉河橋上等喻冬洗漱,倦意讓他的腦袋搭在張敬肩膀上,又閉上了眼睛。喻冬拿著口杯和牙刷蹲在門口刷牙,一雙眼睛盯著他倆。
張敬也盯著喻冬:“你看他一嘴泡沫,還瞪我……這跟電視上的富二代完全不一樣!假的!”
宋豐豐睜開眼睛:“他白啊。有錢人都白。”
張敬把他腦袋推開:“不見你白?”
“我又不是有錢人。”宋豐豐打了個呵欠,“我連甚麼是草地滾球都不會。”
三人又去鐵道口吃jī絲粉。由於已經不是上班高峰期,店裡人不多,三人慢悠悠點單,全都加了煎蛋、jī腿和jī翅膀。
jī絲粉的湯很講究,是用撕扯完jī肉的jī架來熬的。怎麼調味,熬煮多久,怎麼配比,旁人全不知道。店主是一對小夫妻,jī湯配方從男人祖上傳下來,據說熬煮的時候連他老婆都不能進廚房看。
jī湯鮮美,jī皮韌脆,jī肉鮮嫩,還得配上容易入味的細切粉。大鍋就架在店裡,盛裝著煮好的jī湯。一碗碗白色切粉放在桌上,jī絲臥在粉上,還帶著溫度。jī腿、jī翅膀和煎蛋也全都擺在桌上,女人拿過單子一瞧,忙不迭往面前的三個碗裡夾jī翅膀,然後用力從湯鍋裡舀出一勺湯,澆在粉和肉上,滋滋有聲。
一勺正好盛滿一碗,湯麵幾乎與碗沿持平,端起來必須慎之又慎。
jī腿是抽去骨頭後切成片的,單獨用個長的小瓷碟裝著。煎蛋則直接擺在湯和粉之上,是一碗乍看起來沒甚麼顏色,但卻香得異常勾人的jī粉。
“要蔥還是香菜?”女人抓起配料,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