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張敬家診所。”宋豐豐把喻冬背在背後,不敢大聲說話,“很快就到了,你不要怕。”
喻冬沒說話,模糊地嘆了一口氣。那女人沒要宋豐豐的錢,催促他趕緊把同學送過去,宋豐豐恨不能立刻飛到張敬家裡,又怕跑得太快顛簸了喻冬,連等紅綠燈的時間都覺得異常漫長,幾分鐘後,終於在輝煌街街口看到了張敬。
張敬的父親是醫生,母親是護士,家裡開了個小診所,就在輝煌街的巷子裡。
巷子周圍密佈著許多髮廊和洗腳店,診所賣得最火的東西是避孕套和避孕藥,暗地裡還經營著口碑不錯的打胎生意。張敬父母希望他好好學習,考上省醫科大,一路本碩博讀過去,再回來繼承家業。
張敬敬謝不敏。
“沒事沒事,小問題小問題。”張敬嘴角還沾著半粒白飯,是吃飯吃到中途跑出來的。他在前面給宋豐豐開路,一面回頭安慰他倆:“就流一點兒血,沒甚麼的。”
喻冬被宋豐豐揹著,一張臉疼得煞白,雖然因為本來已經夠白,變化實在不明顯,可他連嘴唇血色都沒了,是疼得厲害。
“……腦震dàng了。”喻冬慢吞吞說出了遇襲之後的第一句話。
宋豐豐沒聽懂:“腦?你腦子怎麼了?!”
他怕極了,如果喻冬真的傻了,那他怎麼都賠不起。
“不至於不至於。”張敬哈哈一笑,“就一水瓶子,沒事沒事。”
他說得篤定,等到了診所門口,自己反倒先抖著聲音先衝他爸喊了一句:“爸!怎麼辦……喻冬腦震dàng了!”
診所裡坐著幾個輸液的人,齊齊抬起頭看著衝進來的三個學生。喻冬受不了這注目禮一樣的場面,悄悄閉了眼睛,把腦袋埋到宋豐豐肩膀上。
張格給喻冬做了一些初步的檢查,發現只是皮外傷,遠遠不到腦震dàng的程度。
實際上腦袋都還是小事,肩膀上的傷比較嚴重。雖然沒有破皮,但已經紅腫了一大塊,喻冬的右肩無法抬起,連帶著整條右手臂都麻木了。
“要是擔心的話明天再去醫院拍個片。”張格說,“注意不要劇烈活動右臂和右肩,不能騎腳踏車,不能搬重物,寫字嘛,也不要寫太多了。”
喻冬很震驚:“我讀初三。”
張格:“我知道你們都讀初三,你上次模擬考總分還比張敬多12分,對不對?你能堅持一個月,肯定全好了。”
喻冬不吭聲了,他對張格的醫術充滿懷疑。
“那他腦袋呢?”宋豐豐在一旁問,“腦子沒事吧?”
“沒事。”張格說,“就是十月這次模擬考可能考不過張敬了。你寫不了太多字。”
張敬:“爸爸!”
喻冬:“那我全都用最簡潔的演算法和表述,不用寫很多。”
宋豐豐:“能考上市三中吧?”
診所裡鬧嚷一陣,張格給張敬清洗了後腦勺的傷口,貼了塊紗布。血早就停了,只是個小傷口,宋豐豐看著喻冬腦後的紗布,驚魂未定:“真的沒事?”
喻冬正為月底的模擬考心煩,見他這樣問,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誰砸的我?”
宋豐豐沉默片刻,沒有回答。那跑開的兩個小青年,他認得一個,是龍哥身邊的人。
龍哥這個人之所以能在輝煌街地頭上做個邊緣大佬,是因為他基本上說一不二,很講信用。宋豐豐憑著對他的一點兒貧瘠瞭解,認為不會是龍哥下令去砸喻冬的,更大的可能,是龍哥的小弟看不慣龍哥在這麼多人面前被小年輕人打臉,所以要替他出氣。
“是龍哥吧?”喻冬又問。
宋豐豐艱難地笑了笑,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對不起。”
喻冬正盤腿坐在病chuáng上,吃著張敬拿過來的一碟水果。張敬和父母都在外頭忙活,一會兒取藥,一會兒換藥水,這裡就剩他和宋豐豐兩個人。咀嚼蘋果讓他後腦勺傷口一跳一跳地疼,他最終選擇了專心吃葡萄。
“對不起甚麼?”喻冬沒理解宋豐豐的話,“又不是你砸我。”
“你是幫我出氣,才惹上了那些人。”宋豐豐坐在病chuáng邊上,給喻冬遞葡萄,又伸手去接喻冬吐出來的籽。
喻冬自己扯了紙巾接著,把宋豐豐的手推到一邊。他又吃了兩顆葡萄,心想光是跟宋豐豐說“你別去招惹那些人”,宋豐豐是不會聽的。他得給宋豐豐一點兒教訓。
“其實我剛剛沒說。”喻冬手裡的葡萄吃了半顆,突然咽不下去了似的垂下手,狠狠抽了抽鼻子,弄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鼻音,“我耳朵……”
他聲音很低,宋豐豐有些聽不清,連忙湊近:“啊?”
“我右耳聽不到了。”喻冬眉頭聳起,眼角下耷,嘴角隨著肌肉抽動一抖一抖的,做出了一個qiáng忍心酸的表情,“我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