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時發現龍哥正在瞅他——瞅他的手錶。
“好貨。”龍哥笑著說,“你甚麼人?我好像從來沒見過。”
喻冬坐到了龍哥身邊的位置上。
“龍哥,我跟你玩一局。”
龍哥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你跟我玩?怎麼玩?”
喻冬:“?”
龍哥笑著打量他:“不用你給押金,你任我玩,怎麼樣?”
他的小弟們笑起來,喻冬和宋豐豐都沒聽懂,莫名其妙地對視一眼。“我不押50。”喻冬指了指自己的手錶,“這個八百多塊,我暑假買的,折舊之後就算它五百塊吧。我就押500,你敢不敢賭?”
龍哥臉上笑意消失了。他詫異地看著喻冬,又看了看宋豐豐。在這個唯他獨尊的網咖裡,還從沒有人出這樣的天價跟他對戰過。
“你很厲害?”龍哥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喻冬,可怎麼瞧他都只是一個白臉的清秀孩子,衣衫整齊,指甲平整,頭髮柔軟gān淨,就是個規矩的中學生而已。
喻冬跟他說實話:“我最近只跟我同學對戰過。”
張敬應該算挺厲害的吧。喻冬心裡暗想,我比張敬厲害多一點點。
龍哥放下了煙,舔舔牙齒:“五百就五百,打唄。”
這一局打了足足半個小時。
結束的時候喻冬下意識看了眼手錶,六點半了。他和宋豐豐還剩半小時。
“我輸了。”喻冬解了手錶,遞給龍哥。
龍哥沒接,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喻冬。“你同學都是甚麼水平?”他指著宋豐豐對喻冬說,“甚麼屎技術,你比他還屎!”
喻冬咬了咬嘴唇,臉上微紅:“我只是運氣不好!”
“丟!有你這麼攻塔的嗎?你知道甚麼叫策略嗎!”龍哥急了,心裡一邊想著這小孩臉紅起來真他媽耐看,一邊卻怒火滔天,“我跟你玩我他媽是làng費時間!丟!”
他罵罵咧咧,在小弟們和圍觀學生的鬨笑聲裡,喻冬的臉越來越紅。
“我就是運氣不好!”喻冬大叫,“你敢不敢再來一局!”
龍哥氣到笑了。他感覺自己成了被侮rǔ的那一個,就彷彿是丐幫九袋弟子跑到少林寺去找掃地僧挑戰,等掃地僧拿出架勢做好準備,丐幫小乞丐掏出來的,卻是已經摺斷的打狗棒。
宋豐豐急急忙忙跟龍哥道歉,拽著喻冬要走。龍哥身後的小弟笑得停不下來,拔高嗓門問:“還賭?你拿甚麼賭啊?你還有五百塊?”
“我有兩千塊。”喻冬抓住電腦桌的隔板,抵抗宋豐豐拉自己走的力量,“龍哥,我跟你賭兩千塊的!就一局!”
這天價的數字一吼出來,周圍都靜了。龍哥正在有滋有味地喝汽水,不小心嗆了個滿臉,VIP廂裡頓時只能聽到龍哥嗆咳不停的聲音。
“……我明白了。”龍哥扯過小弟的衣服擦嘴巴,“你幫同學出氣來的。可你技術不濟,沒辦法啊。”
喻冬絲毫不懼:“再來一局,你可以看看我是真的不行,還是剛才故意騙你。”
龍哥向來自詡脾氣好,十月以來不過用酒瓶砸了兩個人的腦袋,現在已經是一個溫和善良的邊緣大佬,但他也被喻冬激起了一絲怒氣。
“騙我?”他把可樂瓶子重重放到桌上,起身在喻冬臉上摸了一把,但喻冬閃得快,沒碰到,“靚仔,賭就賭。你贏了,兩千塊和手錶都還你,剛剛的五百塊我也可以給你。但要是我贏了呢?我不要你的錢,但你今晚得跟我們一起去喝酒。”
宋豐豐連忙攔在了喻冬和龍哥之間:“龍哥,我去……我、我能喝酒,我會喝,你們找我就對了。”
喻冬驚訝極了:“宋豐豐,你還會喝酒?”
宋豐豐:“你別說話!”
龍哥一下沒推開宋豐豐,於是亮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喻冬額頭:“我不要你,黑炭。我就要跟你這個小白臉同學喝。”
喻冬抬了抬下巴:“那也要先看你能不能贏我吧。”
宋豐豐急壞了,喻冬平時不是這樣的。他話少,更不會故意去惹別人生氣,最多也不過是沉默無聲地瞅自己,那就已經是他情緒外露的極限了。
“喻冬……”
喻冬捏了捏他手,沒說一句話,轉身坐了下來。
這一次開局很快,喻冬的打法跟之前完全不一樣。觀戰者的電腦在倆人背後,宋豐豐一直注意著不讓龍哥的小弟跟龍哥通風報信,他只能聽到身後觀戰人偶爾發出的驚歎聲音。
龍哥的陣營中,建築一個接一個地崩潰了。
二十分鐘後,龍哥認輸,打出了GG。遊戲至此結束。
喻冬平靜地看著螢幕,又捋起袖口瞥了一眼手錶。距離七點還有十分鐘,他們還是沒辦法準時回家,得跟周蘭打個電話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