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喻冬仍舊不吭聲,他又繼續往下說:“要是我不想當老師了,我當私人教練也是可以的啊。私人教練掙得比老師多太多了。或者還是不行,那我就自己開店做生意,門路我都想好了,跟龍哥一樣,做品牌手機經銷商就挺好的。最後最後,如果真的是甚麼都做不了,我還可以跟我爸那樣,出海打漁啊。天天給你帶海鮮回來吃,好不好?”
喻冬被他說得沒脾氣了。
“怎麼可能這麼順利!”
“可能的可能的。”宋豐豐見他語氣變了,知道他的氣已經消了大半,臉上的嬉笑表情更盛,“你黑豐出馬,甚麼都會順利的。”
喻冬瞥他一眼,像是有一堆反駁的話想說,但最後,一個字也沒吐露。
宋豐豐讓他把戒指拿出來,自己要給他再戴一次。
銀兩的戒環順著手指推入,最後有些艱難,才終於抵達手指根部。
“你胖了?”宋豐豐大驚小怪,“還是骨架又大了?”
喻冬看著他認真神情,心底一片說不出的溫柔。
“你一直都挺傻的。”他突然說,“從認識你的時候開始。”
宋豐豐抬頭看他,咧嘴一笑。
他笑起來的神情,也跟以前幾乎一模一樣。
歲月的痕跡在面貌與面板上留了印記,在靈魂之中篆刻下刀痕。少年稚氣早就褪去了,時光將他們從裡到外,打磨成足以面對人生巨làng的成人。
喻冬不明白的是,為甚麼他總能在宋豐豐的眼神找到當年的影子。
那個直慡的黝黑少年,似乎從未有過一絲改變。那不變的一部分,是隻向著他袒露的。
“你以為你不傻?”宋豐豐就勢捏著他的手,“當時像是犧牲自己來保護我一樣,一聲不吭就跑了……”
他又說起了那件事,喻冬不由得鬱悶起來:“別說了,每次我做了些甚麼不妥的事情你就要拿出來講一次,煩不煩。”
“不煩,我喜歡講。”宋豐豐親親熱熱地問了他手指一下。
喻冬摸了摸他的臉。下巴上有粗糙的胡茬,用指腹摩挲,能聽到細細的聲音。
“我就是不希望你為我犧牲這麼多。”
宋豐豐搖搖頭,在他手心吻了一吻。
“只是選擇而已。”他低聲說,“在所有的備選項裡頭,我唯一不能放棄的就是你。”
喻冬的臉突然就熱了。他這個歲數了,依然不習慣宋豐豐有時候頭腦一熱,脫口而出的表白。
仍能被表白打動,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始終愛著這個傻氣,魯莽,勇敢的男人。
九
小區裡和宋揚上同一個學前班的還有幾個小孩,假日一大早,喻冬帶著宋揚下樓,立刻碰到了那幾個孩子。
他們嘰嘰喳喳開始講話,喻冬放了手,讓宋揚跟他們一起玩。
宋英雄昨天回了家,他和宋豐豐今日一早就打算將宋揚送回去。
宋揚住在家裡這段時間,用宋豐豐的話來說,是“chuáng都上得不好了”。
宋豐豐到車庫裡取車,喻冬看了看時間,招呼宋揚跟著自己走到小區門口。
在一堆小孩子裡,宋揚個子比同齡的男孩要高一些,顯得很打眼。
他正認認真真,一板一眼地爭辯著甚麼。
“你哥哥的老婆是男的!”有孩子尖聲大喊,隨即一幫人都笑起來。
他們未必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宋揚也一樣。
他正兒八經地搖頭,伸出兩根肉嘟嘟的手指:“我有兩個哥哥,一個是黑豐哥哥,一個是喻冬哥哥。”
他神情過分認真了,在一圈嬉笑的小孩子中,竟然有種稚嫩的悲壯。
“喻冬也是我哥哥!”他大喊,“他好厲害的,你們都不懂!”
喻冬連忙衝他招手。
宋揚朝著他跑過來,一把抱住他大腿。自己的認真宣告沒能得到重視,他有點兒傷心:“你很厲害的對不對?”
“對。噓……”喻冬把他抱起,示意他小聲說話,“這是我們家的秘密,不讓他們知道。”
得到一個秘密的宋揚立刻jīng神了,爬上車子的時候還神秘兮兮地跟宋豐豐分享:“我跟喻冬哥哥有了一個秘密。”
宋豐豐:“甚麼秘密?”
宋揚:“他好厲害的。”
宋豐豐:“嗯,所以是甚麼秘密?”
宋揚:“就是,就是很厲害!”
宋豐豐一頭霧水:“聽不懂。”
坐在後排兒童座椅上的宋揚手舞足蹈,開始唱歌。宋豐豐和喻冬換了位置,坐到後排陪著宋揚。他不知道想起了甚麼,一臉壞笑地朝著後視鏡看喻冬:“揚揚,喻冬不是哥哥,你要叫他阿嫂。”
喻冬正好踩下剎車等待綠燈,聞言扭過頭,涼涼地瞥他一眼。
宋揚:“喻冬阿嫂。”
宋豐豐樂得不行了,一直衝喻冬甩眼色:“等送完這個祖宗我們就回家,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