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湧起了幾分慷慨的情緒,從書包裡掏出塊毛巾扔給梁哲木:“擦擦鼻血。”
毛巾搭在梁哲木腦袋上,他愣了片刻揪下來,聞了一下之後,轉頭就吐了。
莫曉龍:“……”
他不由得回頭嗅自己的書包。
那毛巾是他訓練完之後用來擦汗的,確實有點汗味……但也不至於讓人吐出來。
他放下了書包:“他們打你肚子?”
梁哲木在地上呸呸吐了幾口口水,擦gān淨臉上的鼻血。
“你跟老師講啊。”莫曉龍勸他,“平時都不至於打臉的,你今天又惹到他們了?”
“我沒有!”梁哲木突然大吼了一聲,“死流氓!滾!”
莫曉龍心想,還是有jīng力的嘛。
“以後不會欺負你了。”他今天心情奇好,不知道為甚麼,被這麼當面罵了一句,居然情緒穩定,語氣平和,“以後我罩你。”
梁哲木從地上抓起自己的書包和被開啟的錢包:“一丘之貉。”
“甚麼?”莫曉龍沒聽懂,“一甚麼?你在罵我嗎?”
梁哲木捏著自己鼻子繞過他往外走。天色暗了,操場上還剩三三兩兩的學生,初三年級的教室裡亮起了燈。此時正是深冬十二月,距離中考還有半年時間。
“你這麼有文化啊?”莫曉龍緊緊跟著梁哲木,“還懂得用成語來罵人?”
梁哲木一時間根本分不清楚這個人說的是不是反話。
莫曉龍跟在他後面,發現他半個背脊都溼了,校服上都是水漬。他又從書包裡抽出一條皺巴巴的毛線圍巾,扔到梁哲木肩上:“借給你。我是四班的莫曉……”
梁哲木把圍巾扯下來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幾腳,轉身跑了。
三.
莫曉龍朋友很多,但他認為沒有誰能比梁哲木更聰明。
他感覺自己幫了梁哲木這一次,兩人至少也能成個普通朋友了,但樓上樓下,上學放學,他跟梁哲木打招呼,梁哲木一次都沒理過他。
“黐線!”
難得的幾次回應,梁哲木都這樣氣哼哼地衝他吼。
莫曉龍學校裡也有幾個馬仔,紛紛為他打抱不平。
“他對我很特別。”莫曉龍跟他們說。
馬仔:“龍哥,初三是不是壓力特別大?你怎麼變了……”
考體育試的那天,莫曉龍發現梁哲木的體育成績居然跟自己一樣是滿分。他一直以為他是文弱的學生,但穿上了夏季校服之後,他發現梁哲木的手臂很漂亮,是蘊含著力量的那種漂亮。
“你為甚麼不揍他們?”莫曉龍問梁哲木,“你完全可以還手。做男人,勇一點!”
那是體育試那天的傍晚。操場上訓練的初三學生少了很多。莫曉龍自己帶了足球來踢著玩,踢了一會兒發現有個人站在升旗臺上,倚著旗杆正在看天。
一群鴿子在空中掉頭,翅膀撲騰。
他運著球來到升旗臺下,抬頭看梁哲木,問了這個問題。
梁哲木臉上的傷已經好了,他戴著鏡片很薄的眼鏡,一雙眼睛裡盡是平靜和淡漠。
他也長青chūn痘。莫曉龍看著梁哲木,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要考試的。”梁哲木一字字清晰地說,“我出手的話,事情會鬧大。鬧大之後,我的檔案就不gān淨了。”
莫曉龍:“……”
他從梁哲木的話裡聽出了藏得很深的自負:他有本身把招惹自己的人弄得很慘。
“……你很會打架嗎?”莫曉龍又問。
梁哲木已經跳了下來。他比莫曉龍高半個頭,眼皮略略垂下,看人的時候目光裡含著點兒溫柔。
“謝謝。”他說。
莫曉龍的喉結動了動,連忙把足球踮起來,一把抱在懷裡。
“我不壞吧?”他笑著跟梁哲木說,“我真的不是壞人啊。”
但梁哲木沒有再繼續跟他多說一個字,騎上腳踏車就溜了。
四.
中考對莫曉龍來說,難度堪比一場開局就被對手連入10球的比賽。
但語文捲上有一道選擇題他確定自己一定能選對。
那道成語選擇題裡,只有“一丘之貉”才是正確選項。
他當時回家仔細查過字典,知道了一丘之貉的意思。
考完出來,學生們都在校道上等待校門開啟。莫曉龍遠遠看到了高出人群一個頭的梁哲木,推著車湊到他身邊,用車子前輪撞了撞梁哲木的後輪。
“一丘之貉。”他笑嘻嘻地說,“我肯定選對了。”
梁哲木皺眉側了側頭,很快想了起來。
然後,莫曉龍第一次看到梁哲木笑了。
五.
當年的三中沒有分尖子班和普通班的傳統,因為招收的學生比較少,大家的程度也都很高。
報到的那天莫曉龍去得很早,順利佔據了教室最後一排的一個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