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和你有點像。”喻冬又說,“他不黑。”
“我小時候也不黑好不好?”宋豐豐不滿了,“你不是看過我小時候的照片嗎?特別白,特別帥。後來才被曬黑的,恢復不過來了。”
喻冬嗤笑了一聲:“騙人吧你。你小時候就已經很黑了。”
“那是照片氧化變色。”宋豐豐很堅持。
喻冬的注意力完全被小孩吸引了過去。孩子的眼睛和鼻子跟宋豐豐有點像,以後應該也是個濃眉大眼的男孩子,會有一腔莽撞的勇氣。
他看著小孩笑,小孩也看著他笑。
宋豐豐吃了一驚:“你把他逗笑了!”
喻冬:“他中意我。”
宋豐豐:“嗯,他中意你。”
他坐近了一點,撓撓小孩的腳趾。
“其實我想要一個妹妹的。”宋豐豐說,“你不覺得妹妹比較好嗎?可愛多了。小屁孩子長大之後肯定會惹是生非。”
喻冬把手指從小孩掌中抽離。孩子的骨頭還稚嫩著,手指溫暖而軟,喻冬連動作都放輕了,說話也不敢大聲。他覺得很奇妙,不僅是因為懷裡的小生命,還因為,這是宋豐豐的弟弟。
他在這個孩子的臉上,用盡所有想象力去尋找宋豐豐幼時的痕跡。
“我們回去努力一把,你也生一個。”宋豐豐突然湊到他耳邊飛快說了一句。
喻冬:“……”
宋豐豐說完就跑,從茶几下拿出一袋水果,一邊笑一邊鑽進廚房去了。
“有毛病。”喻冬小聲對孩子說,“別學你哥哥,他腦袋裡裝的都是汙水。”
一頓飯吃下來,喻冬發現,最喜歡自己的可能不是宋豐豐,而是他的繼母蔡姨。
“你這張臉就特別討師奶喜歡啊。”宋豐豐在他臉上捏了一下,給他找了個解釋的理由,“阿姨平時看電視也很喜歡白白淨淨的小年輕人。”
“因為和你有反差。”喻冬說。
宋豐豐:“甚麼反差,她也很喜歡我的。”
倆人吃得太飽,決定步行回家,反正城市小,走路也不過是四五十分鐘。
濃夏的酷熱,即便夜幕降臨也不見散去。地面熱烘烘,樹也是熱烘烘的,一街都是濃郁的綠色。已經七點了,天還兀自亮著,紅彤彤的晚霞佔據了大半片天空,明天可能會有雨。
蹬著腳踏車和騎著電動車的學生從路上經過,男孩女孩嘰嘰喳喳地說話,又打又鬧。
宋豐豐帶喻冬從三中教師宿舍區的門口鑽進去,很快就到了操場。學校裡很安靜,教學樓亮著燈,上晚自習的學生三三兩兩地進了學校。足球隊的訓練已經結束,穿著球服的學生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有男孩跟宋豐豐打招呼,宋豐豐一個個地給喻冬介紹,哪個是守門員,哪個是後衛哪個是前鋒,哪個又是踢他曾經的位置的。
喻冬跟他一起在塑膠跑道上慢慢繞圈走著。年輕的男孩們經過宋老師和他的朋友身邊,都要好奇地打量一下喻冬。
“你們的師兄,當年文科狀元。”宋豐豐是這樣介紹喻冬的。
男孩子們露出了驚奇的眼神,喻冬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仍舊不習慣別人過分熱切的關注。
他們給宋豐豐留下了一個球。
夜幕降臨了,操場上亮起幾盞燈。教師宿舍區裡傳出樂聲,喻冬分辨出是手風琴的聲音。
“這是孫老師在演奏嗎?”
宋豐豐沒聽清楚他的問題,抬腳she門之後才回頭:“甚麼?”
琴聲停了,喻冬不再問,在球場邊上坐下看宋豐豐踢球。
宋豐豐炫技似的玩了好一陣,喻冬很給面子,一直給他鼓掌喝彩。宋豐豐抱著球坐在他身邊。有小蟲子在飛,晚讀的鈴聲響起,教學樓裡傳出了誦讀英語或者語文課文的聲音。
喻冬聽得很認真。
“課本改過了?”他問,“讀的甚麼,我聽不出來。”
他看向教學樓的方向,操場上的燈光映亮他的臉。宋豐豐一扭頭,就看到他眉骨上的一道淺淺疤痕。
宋豐豐抬手摸他的眉毛,慢慢地從那道疤痕上撫過。
喻冬:“……這是學校!”
“我幫喻師兄擦擦臉而已。”宋豐豐笑著說。
此處太靜了,心跳與脈搏的聲音顯得過分激烈。喻冬躲避著他的眼神。在學校裡任何親暱的動作都讓喻冬感到緊張。
宋豐豐放下了手。他看著車棚邊上的那株羊蹄甲,高樹綴滿了綠葉,秋天的時候它還會稀稀落落地再開一次。宋豐豐不由自主地想起喻冬在樹下等待自己的那時候。
少年時的喻冬,少年時的他。
chūn風是新鮮的,花也是,一切都是。
他忽然抱著球站起,伸手把喻冬也拉了起來。
“回家。”宋豐豐說,“今晚我要在你家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