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豐豐的聲音帶著猶豫和緊張傳出來:“真的假的?你沒騙我?”
張敬眨了眨眼。
喻冬緊緊盯著手機。關初陽忍不住了,推了他一下:“你說句話啊。”
“……不。”喻冬突然伸出手,將通話結束通話了,“還不是時候。”
張敬和關初陽齊齊嘆了一聲:“你啊。”
“黑豐是因為知道你回家了,所以才會突然趕回來的。”張敬告訴喻冬,“從北京回到這裡有多遠你不知道?他這個暑假本來是不打算回家的,都是因為你。”
張敬按出通訊錄,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喻冬。
“這個傻子去北京讀了三年,連手機號碼都沒換過,舊號新號都用。他舊號已經沒人打了,但他還是每個月都jiāo費,就是怕你想找他找不到。”
喻冬看著螢幕上那十一個自己始終沒忘記過的數字。
“黑豐人很直很傻,他沒有放棄過你的。”張敬說,“但再傻的人也會傷心,你不能這樣。”
喻冬又搖了搖頭。
“你不需要擔心你爸爸了。他現在沒時間去管你和黑豐的事情。”張敬壓低了聲音,“我們挖的那個坑,他半隻腳已經踏進去了,不是嗎?”
電話被結束通話之後,宋豐豐很快又給張敬回撥了過去,但這一次沒有人接聽。
他在窗子前走來走去,一直想著張敬說的話。喻冬回來了,喻冬就坐在他面前。
也就是說,喻冬和張敬聯絡過了,而且正在見面——但張敬沒有跟自己說過哪怕一個字!
宋豐豐煩躁不安地撓頭髮。
張敬去了上海讀書之後,如魚得水,大二的時候就跟關初陽聯合起來編寫程式,整合大學城裡各個重點高校的學科資源,建立了學科互助平臺。平臺甫一出現,立刻大受歡迎,不僅給跨校選修的人提供了可靠的參考,不少人也熱衷於在平臺上分享自己的學習方法和申請國外學校的經驗。
今年開始,關初陽在平臺上增加了社jiāo功能。建立在學科互助基礎上的社jiāo功能非常受歡迎,但偶爾張敬和關初陽也會跟他抱怨,不少人開始在上面買賣答案甚至進行一些違規jiāo易。
宋豐豐很喜歡聽他倆跟自己聊這些事情。這對他來說是非常非常新鮮的。
關初陽負責的社jiāo功能上線之後,張敬和她更加忙碌,跟宋豐豐聊天閒扯的時間也減少了。這個社jiāo功能的背後似乎聯絡著無數使用者資料,宋豐豐並不太理解,但張敬說過,資料在未來幾年裡會越來越重要,無論是使用者還是資源,都可以化為資料,進行再利用。
“我們在研究智慧手機端的平臺功能了。”張敬曾經說過,他們得到了某些技術授權。
這些事情,宋豐豐聽過也就算了,他不會記得很清楚,只知道張敬和關初陽現在都投身到了有趣的事業裡。
關於事業的問題,張敬知道他興趣不大,也聽不明白,所以每次講的時候只講些有意思的地方。宋豐豐從沒想過,張敬居然會在喻冬這件事情上隱瞞自己。
在身邊的所有人之中,只有張敬是最明白他和喻冬的感情的。
宋豐豐越想越氣,眼看火車還是沒有啟程的打算,他又抓起手機,準備給張敬去個電話臭罵一頓,再問他要喻冬的聯絡方式。
才剛開啟通訊記錄,突然就有來電。
是一個他不認得的陌生號碼。
宋豐豐呆了好一會兒,急急忙忙推開手機:“喂?”
那頭沒有任何聲音,但聽到細細的呼吸,還有海làng翻卷的聲音。
宋豐豐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喻冬?”
喻冬已經很久沒聽到過宋豐豐的聲音了。
但很奇怪,在宋豐豐開口的時候,他立刻就確認,宋豐豐的聲音是沒有過變化的。
他之前跟張敬和關初陽見面,就在教堂對面的小餐吧裡,能看到海的地方。
再小的城市,在這樣的時代裡,三年也足夠在角落裡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教堂面前的小廣場縮小了,繞著廣場一圈建起了不少店鋪,形成了一條小小的步行街。海灘變窄了,沙子似乎也沒有那麼白了,有鋪子一年四季都在賣煙花。教堂裡的老神父換了一個人,外牆也粉刷過了,新得有幾分陌生。
不變的也唯有山和海,還有道路旁一年年開花的鳳凰木了。
喻冬在海灘上走來走去,最後站定了,小心給宋豐豐撥電話。
他甚至不敢出聲,他太害怕了。即便張敬反覆說過無數次,宋豐豐沒有任何變化,可他還是害怕:他因為多年前的幼稚和思慮不周,對宋豐豐懷著難言的歉意。
宋豐豐又喊了他一聲:“喻冬。”
這次不是詢問了,而是實實在在的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