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豐豐有些心動了。
他思考著怎麼把喻冬約出去。
宋豐豐很少有機會出門玩,倒不是沒時間或沒錢,是沒有人陪同,宋英雄一點兒都不放心。但現在他已經十八歲,眼看就要到十九歲的生日,揣張身份證買個火車票,哪兒都能去。
加上有喻冬,宋英雄肯定放心。
表弟一邊玩遊戲一邊和他聊天,宋豐豐掏出手機,樂滋滋地給喻冬發了簡訊。
“想不想出去玩?”
手機揣在褲兜裡,微微震動了兩下。
喻冬知道這是簡訊。而會在這樣的深夜裡給他發簡訊的,只可能是宋豐豐。
但他沒有掏出來看,而是一直跟著喻唯英,走上了三樓。
在即將進入喻喬山書房的時候,喻唯英停下了。
“不要硬碰硬。”他很小聲地說,“不要連累我。”
門開啟了。喻冬猶豫片刻,被喻唯英推了進去。喻唯英隨後步入,將門關上。
書房裡盡是刺鼻的香菸氣味。喻喬山站在窗邊很兇地抽菸,聽到開關門的聲音之後才轉過身。
空調徒勞地發出換氣的聲音,喻冬皺了皺眉:喻喬山把菸頭扔出窗外。書房下方就是花圃,裡面種著他和母親都很喜歡的瑪格麗特。
還未想完,喻喬山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他毫不留情,狠狠朝著喻冬扇了一耳光。
喻冬躲閃不及,喻喬山的動作太快了。他只覺得臉上重重一響,還沒覺得疼,耳朵裡已經嗡嗡作聲,一瞬間甚麼都聽不到了。
嘴巴里有鹹腥的血液湧出來,牙齦隱隱作痛。
喻喬山給了他一耳光還覺得不滿意,揪著喻冬衣領把他推到牆上。
喻唯英震驚地站在一旁。喻喬山沒有打過他,因為愧疚或者其他,總之,他從來沒有揍過喻唯英。喻唯英也只是知道喻喬山給過喻冬耳光,在喻冬小時候和自己打架的時候——但他沒有見過喻喬山這樣bào怒,也從沒有親眼看過喻喬山打人。
喻冬的肩膀和背部磕在牆上,疼痛令他短暫地呻吟了一聲,但沒有倒下來。
“懂不懂羞恥?”喻喬山又抬起了手,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變調,“你懂不懂羞恥!”
喻冬的眼睛發紅,但不是哭,而是由於疼痛引起的生理性眼淚。眼淚也始終沒有掉下來,很快收了回去。他看著喻喬山的眼神裡有完全不加掩飾的恨意。
喻喬山的這一巴掌沒能落到喻冬身上或者臉上,喻冬在他揮手的時候一把攥住了喻喬山的手腕,把他推開了。
喻喬山沒料到喻冬會反抗,腳下不穩,被喻唯英攙了一把才不至於跌倒。
喻冬的手在顫抖。他突然之間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情緒迎面擊中,眼淚再一次湧上來,從臉上滑落。
他能抵抗父親的bào力了。
“還敢還手!”喻喬山在短暫的震驚之後bào怒起來,“怪胎!不正常!你還還手?我是你爸爸!”
憤怒讓他口不擇言,胡亂地說了一堆不堪入耳的話。
喻冬靠在牆上,褲兜裡的手機還在時不時地振動。宋豐豐在找他。宋豐豐發來的簡訊裡一定都是溫柔的詢問和玩笑。喻冬擦去了眼淚,握緊拳頭站直。
他根本不需要辯駁,也沒有想過否認。
臉頰的疼痛漸漸明顯了,耳朵能聽到聲音,喻喬山正在罵人,但那些話沒能刺傷他分毫。
“你想怎麼樣?”他問喻喬山。
喻喬山甩開喻唯英,手指顫抖著指向喻冬:“你甚麼時候開始不正常的?是不是那個小流氓帶壞了你?還是你外婆不會教?還是學校!是甚麼地方把你弄成這樣的!”
“沒有人教我,也沒有人帶壞我。”喻冬的舌頭破了,講話不清楚。
他很平靜。平靜讓他看起來不像是孩子了,幾乎成了一個可以與喻喬山平等對話的人。
這讓喻喬山很惶恐。喻冬可以反抗他,也可以忤逆他。他轉頭看了一眼喻唯英,看著自己唯一一位順從聽話的孩子。
“哥哥早就知道了。”喻冬突然說,“幫我瞞了這麼久,他也很辛苦。”
“喻冬!”喻唯英失聲喊出來。
喻喬山頭一回聽到喻冬在自己面前稱呼喻唯英為哥哥,他詫異了片刻,突然冷冰冰地笑了起來:“你早就知道了?你剛剛還說,你是今天才發現的?”
喻唯英手腳僵硬,無法動彈。一瞬間有無數想法從他腦子裡奔過,但沒有一個辦法可以將他從這個書房裡摘出去。
喻喬山靠在了書桌上,與自己的兩個孩子保持距離。
“立刻分開。”他對喻冬說,“沒有商量餘地。你也不用回去了……甚麼破地方……那個小流氓叫甚麼?”
他轉頭看著喻唯英。
喻唯英說出了宋豐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