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在大象肚子裡找到了喻冬的校徽。喻冬的照片看起來有些傻氣,他盯著鏡頭咧嘴笑,宋豐豐記得這是因為自己和張敬在攝影師後面衝喻冬做了個誇張的鬼臉。
“拿好。”宋豐豐把校徽遞給喻冬。
小電筒的燈光在宋豐豐臉上一掠而過。喻冬突然愣了,連忙從他手裡抓起小電筒,直直照著宋豐豐的臉:“你臉怎麼了?”
“沒事。”宋豐豐躲開他的手,“就蹭破了一點兒皮。”
宋豐豐臉頰上有一處擦傷,隱隱滲出血。
“甚麼時候弄的?”
“就跑的時候……巷子裡。”宋豐豐蓋住了喻冬手裡小電筒的光,“不要照我了,刺眼。”
喻冬把小電筒關了,藉著大象肚子外面的一點微弱燈光,仔細地看宋豐豐臉上的傷。
他伸手指碰了碰,指尖溼潤。這是血啊。喻冬心想,不能算沒事了。
“你家裡有消炎藥之類的吧?”喻冬問,“要不我們回去再買一點?”
“沒關係沒關係。”雖然疼,但也沒到忍受不了的地步,宋豐豐咧嘴笑,“我們快去撿車吧,不知道還在不在。”
“疼不疼啊?”喻冬還是盯著他的臉,小聲問,“天氣熱,你注意點,別被汗弄發炎了。”
宋豐豐從他手裡接過小手電筒,揣進了兜裡:“你親親我,就不疼了。”
他頓了兩秒鐘,又連忙笑嘻嘻地給自己打圓場:“哎,真的沒事,一點都不疼。我踢足球的,這點傷……”
他沒說完。
喻冬湊得太近了。
燈光又太過昏暗,他勉qiáng睜眼,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緊接著有溫熱光滑的面板貼上了他的嘴唇,喻冬的呼吸堪堪屏住了,只有體溫籠罩著宋豐豐。
這個吻突如其來。宋豐豐蹲在大象肚子裡,喻冬也蹲在大象肚子裡。在這狹窄的地方里,他被喻冬吻了。
喻冬很快退開。兩人呆呆地盯著對方,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走了。”喻冬低頭鑽出大象肚子,快步跨過了低矮的灌木叢。
宋豐豐還是蹲在大象肚子裡,腦袋咔咔停轉片刻之後,終於慢慢恢復——喻冬親他了!他和喻冬親嘴了!
臉皮躥紅躥熱的速度和心跳不相上下。
他手忙腳亂地從大象肚子裡爬出來,跨過灌木叢的時候因為太著急了,差點又在地上摔一跤。
宋豐豐在校服褲子上小心地蹭gān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喻冬的溫度像是還殘留在上面似的。像是一簇火,落在他身上,點燃了所有能點燃的東西。
他開始奔跑起來。
喻冬自顧自往前走了一段,懊惱又憤怒地捂著自己的臉。
他做了一件傻事。
和心跳一樣qiáng烈的是後悔的心情。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就這樣……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
或許是黑暗給了他不足道的勇氣,或許是剛剛經歷的一場奔逃。他確確實實被嚇壞了,一開始真的以為那些人是衝著宋豐豐來的。他們帶著鐵棍,可是宋豐豐身上甚麼武器都沒有。
喻冬在某一瞬間甚至產生過如有必要,自己會擋在宋豐豐面前的想法。
所以只要宋豐豐提出,他可以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只是這事情……總讓人太不好意思。喻冬行走的速度漸漸慢了,他已經可以看到外面道路上的燈光。
宋豐豐從他身後趕了上來。喻冬根本不敢看他,只顧著往前走。
宋豐豐拉住了他的胳膊,卻不吭聲。
喻冬沉默地和他對抗,低著頭。他聽到了宋豐豐的輕笑。
惱怒地抬頭瞪著宋豐豐的時候,卻看到宋豐豐也正盯著自己。
幾片落葉在地上跳著滾著,翻過他們的鞋子。公園裡的燈不夠明亮,是冷冷的節能燈。
宋豐豐是笑著的,手緊緊抓住喻冬的胳膊,無論他怎麼掙扎都不放開。
一句話都不必說,他們看著對方,所有要傳遞的話語都慢慢遞進了心裡。
喻冬不掙扎了,漲紅著臉,扭頭看著另一個方向:“還回不回去了?”
“回。”宋豐豐改成抓住他的手腕,牽著他往前走。喻冬這回可以輕易掙脫了,把手放進了褲兜裡。
他有點害怕跟宋豐豐有肢體接觸。
方才的吻似乎開啟了甚麼可怕的、他還沒辦法理清楚的密庫之門,他會把所有的肢體接觸解讀成另外的意義——別的更讓人害羞的意義。
宋豐豐卻很執拗,手沿著喻冬的手腕滑下去,伸進褲兜裡把人的手掌扣緊了,拉出來。
“好不好?”他帶上一點點懇求,搖晃著喻冬的手。
喻冬心裡說“不好”,嘴巴卻像被黏住了似的,張不開。
幼稚!他心裡有個聲音說:特別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