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冬和宋豐豐把狗仔抱起,一人拿了一隻烤魷魚,又繼續往前走了。
他們知道了龍哥的一些往事,比起之前不知道的時候,更覺得好奇。他和同桌,那位姓梁的青年,之前之後發生的事情,只要稍稍一想,就像在腦子裡過了幾百遍跌宕起伏的劇情。
宋豐豐沒有喻冬想得這麼多。他把魷魚一點點撕成條,餵給小狗吃。
喻冬阻止他一會兒,沒用,只好由他去了。
小狗也不太喜歡吃這個,啃了幾條之後噗噗吐了,轉身跑到沙灘上刨沙子玩。
夕陽把海面照亮。
海鳥飛得很低,翅膀掠過水麵,留下淺淺的痕跡。
漁船拉響了汽笛。海軍基地的號聲遠遠傳來。
喻冬和宋豐豐並肩坐在海灘上,兩人都沒說話。
以前湊在一起就有講不完的話題,但現在漸漸都不太開口了。雖然沉默,但也不是毫無趣味。有時候宋豐豐指著沙灘上一個奔跑的小孩子讓喻冬看,明明甚麼話都沒有講,但喻冬立刻就能捕捉到他的意思,兩人齊齊笑起來。
所有的事情都變得簡單。上學放學,吃飯遛狗,偶爾去打球。
喻冬的籃球打得越來越好,球場邊上總是圍著不少觀眾。宋豐豐固執地幫他看著錢包和衣服,不讓別人碰。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有穿著迷彩服的年輕人聽著MP3,從沙灘上跑步經過。
小狗被那人迷住了,撒開短小的四肢往前狂奔,一邊追一邊汪汪大叫。
喻冬頭疼不已:“它真的是……見到誰都會去追。”
宋豐豐:“它是母的還是公的?”
“公的!”喻冬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子,“你從哪裡拿來的這隻傻狗。”
他追上去,從跑步的年輕人手裡接回了小狗。小狗在他手裡掙扎片刻才安靜下來,尾巴一甩一甩,任由喻冬抓起它前爪,一直抱回宋豐豐這邊。
“不傻的。我教練家裡那隻特別聰明,還會自己去買菜。”
喻冬不太相信宋豐豐的話:“怎麼可能?那為甚麼這隻這麼傻?”
小狗開始嗷嗚嗷嗚地,專心啃咬他的鞋帶。
喻冬:“……你看!”
宋豐豐:“那肯定就是養的人的問題了。”
喻冬瞪他一眼:“肯定是跟著你學傻了,以後沒事少來找它玩。”
海水慢慢漲cháo,越來越高,白làng一層層捲上來。
宋豐豐告訴喻冬,他覺得吳曈最近變得特別奇怪。
“沒事老笑,下課就趴在走廊欄杆上往你們那邊看,一天到晚心情好像都很好。我們班上的人都說他談戀愛了。。”宋豐豐壓低了聲音,“他是不是在找鄭隨波?”
“鄭隨波都快被他嚇壞了。”喻冬聳聳肩,“他說吳曈肯定選理科,因為他理科成績還不錯。所以鄭隨波決定選文科,跟吳曈絕對不可能同班。”
宋豐豐愣了:“不對呀,吳曈選的文科。”
喻冬:“……不可能吧?他物理和化學不是挺好的嗎?”
宋豐豐:“臨jiāo上去之前改的。”
喻冬憂慮地嘆了一口氣,為鄭隨波。
他現在都沒辦法搞懂鄭隨波和吳曈的關係,只知道兩個人從小就認識,就連幼兒園也是同班讀的。
“吳曈跟我說過他的理想型是鄭隨波。”
喻冬:“……他連這個都跟你講?”
宋豐豐的眼神在暮色裡有些緊張:“講的啊,我們甚麼都講。”
喻冬“哦”了一聲,繼續低頭甩動鞋帶,和小狗玩。
“他和鄭隨波都是男的。”宋豐豐又說。
喻冬沒抬起頭,專心摸小狗的耳朵:“廢話。”
天色真的越來越暗了。海灘上有人點起了蠟燭,有人拿著手持熒光棒在跑。
宋豐豐已經看不清楚喻冬的臉了。
但也正是因為看不清楚,有些話反而容易問出來。
“你的理想型是甚麼樣的?”他問。
喻冬沒有立刻回答。宋豐豐緊張壞了,他不知道自己想從喻冬嘴巴里聽到甚麼回答。
在這一刻他甚至想的不是喻冬,而是吳曈。
他想起吳曈笑嘻嘻地跟自己說“我理想型就是鄭隨波”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太清晰也太深刻了,宋豐豐還未來得及驚詫,就被吳曈的坦然和直白鎮住,在那瞬間居然也不覺得那有甚麼不妥的。
面前的人影抬起頭,聲音傳過來:“你呢?你理想型是誰?”
宋豐豐張了張嘴。
雖然光線不足,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到喻冬現在的神情。
帶一點戲謔,一點好奇,可能還有一點嘲弄和好笑的表情。不算太認真,但也不是隨口問的。他太複雜了——宋豐豐理不清頭緒,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他怕答錯。
“哦,我想起來了。”喻冬突然帶著笑意擊掌,“你喜歡阿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