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有十幾條未讀簡訊,全是宋豐豐發來的。
第一條是“我現在回家”,然後是“你怎麼關機了”,“我上車了”,“醒沒”,“發條狗仔的彩信給我”,“我去你家吃飯行嗎”……
喻冬頓時從chuáng上跳下來,揉揉眼睛。
宋英雄月初出海去了。這是溫暖的chūn末夏初,各種魚類都從熱帶海域往這裡洄游,是打漁的好時機。
“我沒帶家裡鑰匙。”宋豐豐在簡訊裡說。
喻冬快速地翻閱,宋豐豐的資訊總是一句話一條,嘮嘮叨叨,連車上鄰座的人腳丫子很臭都說了。
最新的一條是兩句話。
“你睡醒了嗎?我回到了,在你家樓下。”
這是一小時前發的。
喻冬立刻跑到陽臺。樓下空dàngdàng,一個人都沒有。chūn末的細雨飄飄灑灑地在夜裡落下來,路燈下一片細粉般的雨絲。兩隻野貓在玉河橋底下悽悽慘慘、嫋嫋娜娜地叫,聲音撓得人心頭毛躁。
“宋豐豐?”喻冬壓著聲音探頭喊了一聲。但宋豐豐不在樓下,也不在簷底。
他下意識抬頭,看到玉河橋對面宋豐豐的家裡,二樓亮著燈。
這人沒鑰匙,他怎麼進去的?
喻冬跑回房間,抓起外套隨便披上,躡手躡腳地下了樓。
周蘭已經睡了,他小心翼翼地開門,小心翼翼鑽出去,又小心翼翼關門。深吸一口氣,喻冬拍拍自己左側胸膛,在細雨裡跑向玉河橋。
宋豐豐已經洗了澡,舒舒服服坐在書桌前看漫畫。正看得入迷,聽到有人在外面喊自己的名字,聲音壓在喉嚨裡。
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總算在貓咪發情的聲音裡捕捉到喻冬的呼喊:“宋黑豐!”
“來了來了!”宋豐豐連忙跑到二樓天台,果然看到了站在街面上的喻冬。
“你怎麼回來了!”喻冬披著外套,兜帽罩在腦袋上,腿上卻穿著寬鬆長褲。那是在家裡才穿的單薄衣物,在這還帶著些微寒意的夜裡讓他有些哆嗦。
“你怎麼來了!”宋豐豐也同時喊出這一句。
兩人沉默片刻,喻冬又開口:“先回答我問題,你回來做甚麼?輸了?”
“烏鴉嘴!”宋豐豐壓著聲音喊,“我……我想回家,就回來了。”
喻冬心想你對我撒謊?我是你撒謊界的祖宗。
“再給你一次機會,說實話!”他其實是擔心宋豐豐惹了甚麼禍,或者是讓自己和張敬的事情連累了,直接被足球隊掃地出門,“你回來做甚麼的!”
他說話很不客氣,宋豐豐撓撓頭髮,心裡有點兒不是滋味。
“不是你說想我麼……”
喻冬:“甚麼?我聽不清!”
宋豐豐趴在天台邊緣上,終於提高了聲音:“不是你說想我嗎!你說想我,我就回來了。”
喻冬:“……”
他張著嘴巴,半天沒反應過來。
“我打的衝到火車站,差一點就買不到票了,特別趕。”宋豐豐揉揉鼻子,心想那些貓啊,叫得實在太令人心煩了,“喻冬,今時今日你這種態度不行的。我是為了你才回來的。”
“……騙人!”喻冬又急又惱,臉上一陣陣發熱,“我甚麼時候說過想你!”
宋豐豐愣了:“你說了,你說了才睡著的。”
喻冬:“我沒說!”
宋豐豐看喻冬急得要跳起來,突然覺得很好笑。他笑嘻嘻地探頭說:“我以後給你打電話一定記得錄音,免得你翻臉不認賬。”
逗喻冬太好玩了。宋豐豐樂顛顛地想,都臉紅了,卻還不肯承認。
“我怎麼可能說這樣的話!”喻冬一把扯下了帽子,一張白淨臉龐微微漲紅,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惱的。玉河橋上的燈光照亮了喻冬的頭髮,那光亮是溼漉漉的,也是暖的。
宋豐豐:“那你不想我?”
喻冬:“當然不想。”
宋豐豐點點頭:“行吧。那換個說法。我想你,想回家,所以回來了,可以吧?”
喻冬:“……”
細雨似乎停了。他的臉一會兒涼,一會兒熱,和這天氣迥然不同。
“你上來嗎?”宋豐豐並不知道隨口的一句話會讓喻冬心情動搖,“我剛剛是爬上二樓才找到鑰匙的。”
喻冬又把帽子戴上了:“我……我回去了。”
“拜拜。”宋豐豐說。
但喻冬卻沒走。他站在原地,摸摸褲子,又摸摸外套口袋。
“……我沒拿鑰匙。”他尷尬地說。
宋豐豐一下又笑了。“你急甚麼呢?就這樣跑來了。”他轉身下樓,給喻冬開門。
彼此彼此,喻冬在心裡回答他。
宋豐豐桌上和chuáng上都很亂,喻冬早就習慣了,現在已經不會幫忙收拾,直接往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