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不用做到這樣。”阮西子對易則說,“你就算放任我,我也找不到他。你們住在美國的哪裡我都不知道,我從出發到到達都是嚴君澤安排的,到了那裡之後又一直是你們安排行程,你覺得我能知道甚麼?”
易則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哦,就四個字:“以防萬一。”他微笑著說。
她從未覺得他這麼可恨過。
並且,也不知出於甚麼動機,易則將嚴君澤、簡然和蘇現請到了陳府。
當阮西子看見出現在她面前的三個男人時,激動的情緒到達了頂峰,她想去找易則打一架,找他去理論,可三個男人攔住了她。
“沒有你猜想的那種原因。”說話的是蘇現,“易助理找我們來不是想著讓你移情別戀,不再指望陳倦回來。他只是不想讓你孤單,你沒甚麼朋友,就只能讓我們來了。”
簡然也趕緊說:“對,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們就是來看看你,你去了美國之後一直沒跟我們聯絡,我們也會擔心啊。雖然不再是戀人,但大家也是朋友吧。”
說得沒錯,哪怕不是戀人,也是朋友,最起碼還是個同事。
阮西子沉默了下來,安靜得有點可疑,嚴君澤從到了這裡就沒說過話,也不看她,就那麼坐在一邊,瞧著屋子裡的裝飾,不知在想些甚麼。
蘇現察覺到了他的不正常,轉頭望著他小聲說:“你怎麼了?”
嚴君澤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怎麼了?他能怎麼呢?終於看了一眼阮西子,注視著她紅紅的眼睛,他建設起來的所有心牆瞬間潰堤,一塊磚瓦也沒剩下。
嚴君澤煩躁的站起來,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摸出煙盒,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丟下一句“我去抽根菸”。
阮西子愣了愣,沒說話,說話的是簡然,語調奇怪道:“嚴總監他以前……從來不抽菸啊。”
第55章
等待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尤其是你所等待的還是你最重要的人是生是死的回應。
阮西子根本沒辦法自行進入睡眠。
如果沒有摻著安眠藥的水,她可能會睜著眼睛度過每一個天黑天亮。
站在她的chuáng邊,蘇現瞥了一眼嚴君澤,他們都保持沉默,但簡然有點站不住了。
“她這樣用不了兩天就會垮掉,我們得想辦法讓她振作起來,如果早知道她會變成今天這樣,我倒寧願陸思屹的那些深度催眠可以讓她一直記憶錯亂,不要想起任何事,哪怕忘了我們也無所謂。”
簡然說得難過又憤怒,他到底年輕,有些沉不住氣,蘇現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詢問嚴君澤的意見:“你覺得呢?有沒有甚麼好辦法可以讓她振作一點?”
嚴君澤站在那面無表情地看著chuáng上昏沉沉的女人,其實他不該再管這些事,他在心裡早就做了決定,可為甚麼當易則打電話讓他來的時候他無法拒絕呢?
為甚麼當蘇現詢問他的時候,他還是會情不自禁地為她想辦法呢?
在場的三個男人裡,最瞭解阮西子的人莫過於嚴君澤,蘇現找他想辦法,再正確不過。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蹲下身,專注地看著阮西子的睡顏道:“你們沒發現麼,她從回來到現在就沒哭過,也沒鬧過。她心裡裝著很多難過,但釋放不出來。這樣憋著,她不可能振作起來。”
蘇現怔住,簡然焦急地說:“嚴總監,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最瞭解西子了,你肯定知道她要怎麼才可以好起來!”
簡然將希望全都寄託在嚴君澤身上,那種熟悉的疲憊感再次回到了嚴君澤身上,他感覺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用手撐著chuáng邊才勉qiáng立了起來。
他朝其他兩人笑了笑,沒有說話。
過了幾天。
阮西子因為藥物幫助的關係保持著勉qiáng湊合的睡眠,jīng神狀態卻沒見半點好起來的痕跡,這天晚上,已經很久沒有一起留在她身邊的三個人再次湊到了一起,由蘇現坐到她身邊跟她說:“想喝酒嗎?”
這些天阮西子一直抱著手機,對外界的任何事情都不聞不問,不感興趣。
但當蘇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慢慢看向了他。
蘇現神色複雜地笑著說:“去喝酒吧,我們一起去,想喝多少喝多少,要去嗎?”
阮西子垂下眼瞼,許久許久沒說話,過了很長時間,她站起來點了一下頭。
簡然看她同意了,鬆了口氣的同時又看向嚴君澤,這是嚴君澤想出的辦法,但他不願意親自來說,只能推給蘇現,蘇現和簡然都不太確定他這麼做的用意是甚麼,或許這輩子只有他自己會記得,自己曾經為了不再喜歡一個人做了多少努力,雖然那些努力,幾乎全都白費。
今夜,蘇現的酒吧歇業。
本該是夜晚最熱鬧的時刻,酒吧裡卻只有他們三個人和工作人員。
最大的包間裡,阮西子坐在沙發上,面前是一打又一打的啤酒,蘇現二話不說便讓人把酒全都開了,在場的三男一女每人手上拿到一瓶,他特別大方地說:“來,儘量喝,喝到滿意為止,我請客——今天晚上咱們不醉不歸。”
阮西子睨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能稱之為笑容的弧度。她拿起酒瓶直接就喝,嚴君澤握著酒瓶慢慢喝著,比她喝得慢多了,她兩瓶都喝完了,他半瓶都還沒喝完,可他卻覺得自己已經醉了。
單單只是喝酒,似乎不能盡興,酒過三巡,蘇現提議道:“要唱歌麼?這裡的設施是全酒吧最好的,不用實在làng費。”他拿起話筒遞給簡然,簡然搖搖頭,於是他又遞給嚴君澤,嚴君澤只是笑笑,也沒接過去,蘇現微笑,繼續道,“那我先來。”
語畢,他便點了歌,自己先開始唱了。
蘇現的聲音很好聽,唱歌自然也不會差,阮西子一邊喝酒一邊聽著他的歌聲,微醺地傻笑了一下,眯著眼對他說:“你以後不開酒吧了,可以去當歌手,一定會紅。”
她有心情開玩笑了麼?
蘇現欣慰地笑了笑,跟她說:“那等我紅了,還請阮設計師一定要讓我給你的品牌做代言人,我會給你打折的。”
阮西子勾著嘴角苦澀地笑了笑,繼續喝酒,眼角溼潤,好像在哭,又好像沒有。
簡然心情低落地也跟著一瓶又一瓶地喝,嚴君澤就那麼看著他們,過了很久很久,簡然也唱過了,麥克風再次遞到了他面前。
盯著麥克風,嚴君澤這次沉默了很久,接了過來。
蘇現意外道:“我以為你還會拒絕。”
嚴君澤望了一眼已經醉醺醺的阮西子,她眼角這次掛上了顯而易見的眼淚,靠在那裡昏沉沉地繼續喝著酒,有一搭沒一搭地傻笑,比她痛哭還叫人難受。
嚴君澤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麥克風,許久才說:“不會拒絕了。我想,這也是個好機會。”
蘇現不解:“甚麼機會?”
嚴君澤動動嘴唇,半晌才說:“道別的機會。”語調輕的幾乎讓人聽不見,但蘇現還是聽見了。
他望著嚴君澤,終究只是嘆了口氣。
嚴君澤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大一些,他那個年代,最流行的音樂人就是情歌王子張信哲了。
上大學的時候,他也喜歡了張信哲很久很久。
拿起麥克風,好像只有張信哲的歌可以唱出來。
不是甚麼人人都知道的《愛如cháo水》或者《信仰》,也不是肉麻的《做你的男人》,是一首相對來說冷門的歌——《不要對他說》。
阮西子已經醉了。
她視線模糊,眼前看見了許多人,有父母,有同學,有任何人,就是沒有陳倦。
漸漸的,她好像聽見了那個她曾經奉為金科玉律的男人的聲音。
是嚴君澤的聲音。
他居然在唱歌。
記憶彷彿倒退回她剛進入深藍珠寶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