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易則沉默得更久了,久到他以為電話沒有訊號了,才聽到他回覆了一句:“我只能說他還沒死。我只能說到這個程度了。”
語畢,他匆匆地說了句有訊息會主動跟他聯絡,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看著忙音的手機,嚴君澤知道,他接下來的首要任務,可能就是哄住阮西子了。
要讓她暫時安定下來,也只有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了。
醫院裡,阮西子很乖地吃完了藥和飯,期盼著嚴君澤的到來。
他走進來的時候瞧見她那激動的眼神心裡苦澀極了,如果這份期待是源於他本人,是激動於他的出現而不是他所帶來的關於別的男人的訊息,那就好了。
“你來了。”阮西子站起來說,“你打電話說有訊息了,是甚麼訊息?”
看她急迫想要知道,嚴君澤也沒賣關子,他專注地看著她,只說了四個字,就足以讓她高興到落淚了。
他說——“他還活著。”
第50章
後來,你發現這個世上最美好的時間點,叫做‘還來得及。’(烏guī幸之助)
是的。
還來得及。
心酸而又帶著希望的四個字。
阮西子聽到陳倦還活著的訊息時,熱淚盈眶的模樣嚴君澤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種夾雜著複雜情緒,有愛慕有傷感,有慶幸有茫然的眼神,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阮西子很認真認真地在調養自己的身體。
她期待著自己被准許出院的那一天,好像那時候他就可以馬上帶她去見陳倦了。
但其實,他一點都不行。
易則從那通電話之後就沒再聯絡過他,哪怕是他再打過去對方也沒有接聽過。
甚至連池蘇念也聯絡不上易則,她還跑到辦公室問嚴君澤:“你說他是不是生氣我告訴你了他的電話?所以現在連我的電話也不接了?”
嚴君澤坐在辦公桌上,垂眼看著一片空白的設計圖紙淡淡道:“不是。”
池蘇念生氣地上前,雙手撐在桌子上緊盯著他:“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嗎?你以為現在只有你和阮西子在痛苦嗎?痛苦的還有我啊!”
嚴君澤終於慢慢抬眼望向了她,兩人四目相對片刻,他突然皺眉問道:“你當初喜歡陳總的時候,看他對西子另眼相看,那麼重視,卻對你不聞不問,毫無感情,你那時是甚麼感受?”
被突然問及敏感問題,池蘇念慢慢直起了身。
她望著嚴君澤沉默了很久,才轉開頭道:“能有甚麼感受?當然是大家都能想到的感受。”
嚴君澤微抬下巴,嘴角的勾起苦澀的弧度:“也對,就當我沒問過。”
池蘇念抿了抿唇,片刻後轉回頭凝視他:“嚴君澤,你是不是覺得累了?”
嚴君澤緘默不語,但他的眼裡充滿疲憊,哪怕他不回答她也知道他的答案。
“累就說明這份感情不適合你,好的感情會讓你感到輕鬆舒適,好的愛人會讓你感到幸福穩定,阮西子不是你的良人,你也值得一個全心全意為你好的女孩,不要再傻乎乎跟在她身後了,不值得。”
池蘇唸的話冷靜又一針見血,嚴君澤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抿緊唇瓣道:“值不值得,你說了不算。”
池蘇念冷笑一聲,用嘲笑的語氣道:“也對,你自己願意犯傻誰也救不了你。”略頓,低頭道,“就好像以前的我一樣,自己執迷不悟,走不出那個怪圈,又能怪誰呢?”
過了很久,她才重新抬頭開啟對話,這次說的是:“哪怕你不打算就此離開,如果太累的話也要好好休息一下,給自己一個喘息的空間。太傷感情,也會傷到身體。”她朝他點點頭,“我的話就說到這裡,先走了。你自己保重。”
語畢,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當聽到門關閉的聲音時,嚴君澤抬起手捂住了臉,很長時間沒有變換動作。
……
阮西子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在元宵節結束的時候,她終於被准許出院了。
換上自己的衣服,看著父親和母親一起給她收拾東西的模樣,要是換做以前,她真的會覺得自己的人生圓滿了,哪怕不能變得特別有錢或者成功擠入上流社會也沒關係。
但是現在,即便父母的關懷讓她體會到了家庭的溫暖,但她心裡還是一直有個人放不下,不能見到他一面的話,她這輩子都會沉浸在遺憾和後悔中,她永遠不能圓滿。
她生病期間,嚴君澤一直衣不解帶地照顧她,但在她出院這天,他卻一直都沒出現。
阮西子一直在期待他出現,因為今天是他承諾過會帶她去見陳倦的日子。
只是,當她回到了家裡,蘇現和簡然都離開的時候,嚴君澤依舊連個影子都沒有。
阮西子沒心情吃飯,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拿出手機不斷給他打電話,而電話這一頭,嚴君澤站在初chūn冰冷的湖邊,看著枯草被風chuī動的樣子,緊握著手機不去接聽。
然而,有些東西並不是你努力去無視它就不存在了。電話的震動聲音好像催命符一樣不斷響起,嚴君澤抬腳朝前走著,一步一步靠近湖邊,湖面這時還結著冰,慣著依舊寒冷的風chuī透了他的大衣,他臉色蒼白,雙手也已經凍得毫無知覺,他想要牽起嘴角扯出一個苦笑,卻失敗了。
他的臉好像手已經,已經凍得僵硬了。
又或者,他根本笑不出來。
這之後幾天,阮西子一直聯絡不上嚴君澤。
她有些崩潰。
其實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催促他,她不該這樣無止境地索取這個善良的男人。
可她還能怎麼辦。
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無法確定陳倦是否真的還活著,就無法正常地生活下去。
從醫院他所住的病房來看,他是心臟出了問題,人的身體最重要的就是心臟,那個地方出了事,真的還有救嗎?
如果他其實已經去世了呢?
那她連看看他的墓碑的資格都沒有麼。
阮西子根本沒辦法好好生活。
飯吃不進去,班也沒心思上,眼看著一切生活步調都被搞亂了的時候,嚴君澤終於再次出現了。
當阮媽媽開啟房門,看見嚴君澤站在外面憔悴又清減的模樣時,激動得無以復加。
“嚴總監,你可算來了!”阮媽媽感恩天地道,“謝天謝地,你再不來西子估計又要進醫院了!”
嚴君澤淡淡地笑了一下,看得出來他很累,已經疲於做表情,阮媽媽也不勉qiáng,趕緊把他迎到房間裡,讓他去見阮西子。
他來這裡不會是來找她這個老婆子,只能是來找阮西子的。
阮西子望向被開啟的房門,愣愣地看著走進來的男人,過了一會才說:“我產生幻覺了嗎?”
嚴君澤腳步一頓,很慢地搖了搖頭,低聲說:“沒有,是真的我。”他輕輕道,“對不起,我來遲了。”
阮西子沉默了許久,才從chuáng上慢慢坐起來,低著頭說:“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她盯著自己的手,無意識地擺弄著,彷彿這樣可以緩解她的緊張,“我不該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你身上,你和我本無關係,我卻一再地壓榨和索取你,我只是仗著你喜歡我而已,這樣的我沒資格怪罪你甚麼,我甚至……沒資格要求你為我做甚麼。”她抬起頭,內疚地看著他哽咽道,“對不起君澤,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嚴君澤已經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握著她的手心疼地說:“這都是我願意的。”他啞著嗓子,語氣聽起來很累,“你不用自責,這都是我願意的,是我承諾給你會帶你去見陳倦,卻遲遲不出現,是我給了你希望又讓你失望,你該怪罪我的,不用愧疚。”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好像從她開始自責哽咽開始,他就已經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最近一直都很累很累,但當她開始道歉,開始怪罪她自己的時候,他就覺得其實最壞的人是他才對,如果做不到,當初就不該給她希望,既然給了她希望,就不該又讓她在把他當做救命稻草的時候玩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