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西子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嘴角勾起輕笑自語道:“真是單純,我以前也像你那麼單純,可是後來呢?事實證明,太單純的人在職場是混不下去的。”
補完了妝,阮西子離開了洗手間,她走在路上會有不少人對她指指點點,雖然早就習慣了,可目前比賽在即,這樣的傳言很不利,萬一比賽委員會為了證明比賽公平性不讓她參賽了呢?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她對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她不想因為這些事而失去揚眉吐氣的機會。
該解釋嗎?越解釋只會越麻煩吧,別人根本不會相信她說的話,嚴君澤出面的話也只會讓他們的傳聞愈演愈烈,唯一的好辦法就是……陳倦出面解決這件事。
他是唯一一個有能力讓所有人信服、並且不發出任何質疑的人。
若有所思地等在電梯前,她剛辦事回來,還沒上樓,目前位置是一樓大廳電梯口,偶然間聽到不少人的腳步聲,她下意識回頭望去,看到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簇擁著一個男人走進來。
是陳倦。
他看上去氣色正常了許多,白襯衣、深藍色西裝,一絲不苟地繫著領帶,正抬著手在別人遞過來的檔案上簽字,露在襯衣袖口外的手腕修長卻有力,寫字的姿勢極有魅力。
像是感覺到了灼熱的目光,陳倦朝她所在的位置看了過來,視線僅僅停留了兩秒鐘便面無表情地收回,轉身和其他人一起進了另一邊的電梯。
十幾天過去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竟讓人覺得有些,恍如隔世啊。
第26章
古詩裡有句叫“屋漏偏逢連夜雨”,說得就是阮西子現在的情況。
工作上的事還一團亂麻毫無頭緒,家裡又出了問題。
阮西子接起電話的時候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母親給她打電話素來都是寒暄一番就直接要錢,今日似乎寒暄得有多點,顧左右而言他,遲遲不奔主題。
阮西子正在工作,心裡煩得要命,於是直接道:“沒錢花了就直說,你不是剛剛才結婚嗎?你的新婚丈夫養不起你們一家人嗎,還要一個繼女來給生活費?”
阮母聽了有些生氣道:“你說得這是甚麼話,他和我結婚了不也是你父親了嗎,你怎麼能那麼冷漠?”
阮西子嗤笑道:“也是我父親?和您結婚了就肯定是我父親?別搞笑了,我見都沒見過他,要照您這麼說,那我現在不是要養四個人了?我只有一個人一雙手,您是想累死我嗎?”略頓,不給母親反駁的機會,直接道,“要多少錢直說,醜話說在前頭,太過分的話我是不會答應的。”
阮母沉吟許久才冷聲說:“也不是來跟你要錢,就是通知你一件事。”
抬眼看了看回到座位上的池蘇念,阮西子起身繞到了茶水間,靠在角落裡道:“甚麼事。”
從她的語氣裡就能聽出來,她可真是一點想要知道的慾望都沒有。
阮母就這麼丟出了一個重磅炸彈:“我懷孕了。”
阮西子愣住了,良久才不可思議道:“您說甚麼?”
阮母耐著性子道:“我懷孕了,有四個月了,因為擔心你這邊不方便所以現在才告訴你。”
阮西子相當無語道:“您開甚麼玩笑?您知道您多大了嗎?五十歲了還懷孕要孩子,是瘋了嗎?”
阮母急切道:“你繼父他就一個女兒,一直想要個兒子繼承家業……”
她話還沒說完阮西子就冷笑一聲道:“得了吧,他們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嗎,非要一個五十歲的中年婦女冒著生命危險給他生兒子?”
“……西子,你說話不要那麼難聽,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媽,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讓你反對和諷刺我的。”
“我當然知道,你四個月了才告訴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我的意見當回事。”
阮母語重心長道:“我也沒不把你的意見當回事,但事已至此,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我打這個電話就是跟你說,你弟弟出生之後,年紀比你小很多,你還是要多照顧一下的。”
阮西子只覺得啼笑皆非。
這個世界上最奇葩的事情怎麼都跑到她身上來了?
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阮母還在那邊喋喋不休道:“國家現在不是號召生二胎嘛,咱們這也是響應國家號召,而且你現在那麼有出息,就算生個弟弟也不會養不起呀。”
阮西子意味深長道:“我看您不是給我生個弟弟,完全是給我生兒子。那孩子生出來,長到二十歲的時候您都七十歲了,還能養得起他?到時候他的學習、生活甚至結婚生子買房子,全都要找我吧。”
彷彿被說中了痛楚,阮母吞吞吐吐道:“畢竟你們也是同母異父的姐弟啊……”
阮西子冷笑:“你就那麼肯定是男孩?”
阮母不吭聲了。
“別想著歪心思去測男女,我明確告訴你那是違法的,除非你現在選擇不生了,否則到時候不管是男是女你都得給我生出來,你要是敢去測男女,發現是女孩就打掉,我會去報警的。就這樣,不說了,再見。”
說完話她就迅速掛了電話,壓根不給阮母回應的機會,阮母又打過來幾次,她全都無情地拒接,最後甚至拉進了黑名單。
靠在茶水間的牆壁上,阮西子只覺焦頭爛額,彷彿一夜之間所有煩心事都聚集到了她身上,牽一髮而動全身,她的日子本就不好過,如今怕是越來越難熬了。
但就算再難熬,有件事還是一定要做。
當阮西子再次出現在總裁辦公室門外的時候,易則有些驚訝。
在他看來,她是個非常明事理的女人,在明確知道被棄用的情況下,絕對不會糾纏不清,這也是他當初為甚麼會贊同陳總選她作為合作伙伴的原因。
只是如今看來,阮西子似乎也不能那麼瀟灑。
也對,畢竟是陳總那樣的人,有幾個女人是可以真的完全放下的呢。
“阮設計師上來有事嗎?”易則擋在門口微笑道。
阮西子看了看辦公室的門,淡淡道:“看來他今天是來上班了。”
肯定來上班了的,她還在樓下見過他,怎麼可能不在呢,要是因為她來而說不在,那代表的意義就很明顯了。
易則遲疑幾秒才說:“不過陳總在忙,暫時沒時間見您的。”
阮西子點點頭道:“不見我也沒關係,你見我也行。”
易則一怔,不解道:“阮設計師的意思是?”
阮西子從口袋取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他說:“那筆違約金,我不需要。”
易則睜大眸子道:“不需要?”那麼大一筆錢,真的有人可以拒絕嗎?還是阮西子這樣……似乎非常需要錢,也有些愛慕虛榮的女人。
阮西子面無表情道:“我是愛錢沒錯,也羨慕別人浮華的生活,可女子愛財,取之有道,這樣得來的意外之財用著也不踏實,我也沒真的做過甚麼事,所以我不要了。”她把銀行卡塞進易則手裡,“我已經把這些錢取出來聞過了,資本主義好聞的腐朽氣息就是迷人,但迷人歸迷人,我也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所以——”她鞠了一躬,“請收回去吧。”
易則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離開了這裡,她瀟灑得好像過去的種種完全沒有影響到她一樣,她還是那個堅不可摧的阮小姐,她一樣嚮往上流社會的生活,但現在他們都知道,她也不是個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擇手段的女人。
“陳總。”
易則走進辦公室,把手裡的銀行卡放到了桌上。
“這是阮設計師送來的。”
陳倦在忙碌中抬起頭,盯著銀行卡看了一會,心裡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猜測得差不多了。
“阮設計師拒絕了您支付的違約賠償金……她沒有要那筆錢。”
易則的話確認了陳倦的想法,陳倦寫字的手頓了一下,鋼筆的筆尖陷進了紙張裡,留下了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