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君澤坐在車上,下了班他就在這裡了,也沒去吃飯,就這麼等在這,一直等到午夜時分,依然不見她回來。
靠在車椅背上,他自嘲地笑了,許久之後,手錶上的時間跳到一點鐘時,他終於緩緩發動車子離開。但他沒有直接回家,也沒去找地方吃飯,而是進了附近一間酒吧。
外面安安靜靜,酒吧裡卻人聲鼎沸、燈紅酒綠,正是夜場最熱鬧的時候,dj嗨爆全場,嚴君澤一個淡泊的人走在裡面顯得格格不入。
他無視周圍所有異樣的眼光,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跟酒保要了酒,便低頭安靜地獨處。
蘇現作為酒吧老闆,正準備離開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他。不僅僅是因為嚴君澤這樣的人哪怕是在不起眼的角落也會讓人一眼就發現,另一個原因是,蘇現認識他。
作為阮西子的前男友之一,蘇現算是比較開放的一個,他們分開時也很自然,誰都沒有挽留彼此,直到如今還很自如地做著朋友。
他不止一次在阮西子口中聽到過嚴君澤的名字,也不可避免地去網上搜尋過跟他相關的東西,他是知名設計師,網路上有不少他的照片,他當時就記住了這個男人的樣子,心裡想著,如果是這樣的對手的話,也是可敬的。
不多時,嚴君澤就發現對面坐下了人,他抬眸望去,是個英俊年輕的男人,他朝她一笑,和善道:“我是蘇現,這家酒吧的老闆。”
嚴君澤困惑地皺了皺眉,似乎不解他為甚麼和自己搭話,蘇現伸出手道:“如果我沒認錯的話,您應該是嚴設計師吧?我是西子的……朋友。”
阮西子的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麼。
嚴君澤牽起嘴角,笑得有些遲疑,酒保在這時送來了酒,他也沒說別的,端起酒杯便開始喝,一杯接一杯,酒的味道除了酸澀之外還帶著些細微的甜,他一整天都沒怎麼吃飯,晚上更是粒米未進,幾杯酒下肚,胃部好像就沒有那麼不適了,空虛的心也不再那麼空虛,空dàngdàng的腦子開始運轉,和阮西子認識、在一起時的一幕幕不斷出現,他喝酒的動作越發快了。
蘇現看著他這樣,揮揮手讓酒保停止送酒,嚴君澤抬眼望向他,良久才道:“老闆不做生意了嗎。”
蘇現嘆了口氣說:“你這副樣子讓我想起前陣子的西子,那天她也喝得酩酊大醉,bī我繼續給她酒。說起來你們倆雖然看上去很不同,在某些地方卻一樣的固執啊。如果不介意的話,有甚麼心裡話就跟我說一下吧,我可以幫你保密哦。”
嚴君澤停滯幾秒,失神道:“……也好。我也很想找個人說說話。一個就好。可是……好難。沒有這樣一個人。”
蘇現:“……”
第20章
設計部在第七層,電梯門開啟的時候,阮西子看見了嚴君澤。
他看上去沒甚麼jīng神,眼神恍惚,用失魂落魄來形容他好像不太合適,他那樣總是雲淡風輕的人怎麼會有那種情緒呢?可現實是,他真的有點失魂落魄。
原小舟像個小尾巴一樣總跟在他身後,他是那麼溫和的人,哪怕他心裡煩惱也不願意責怪別人,只能無奈地笑笑,一遍又一遍地說著“不必跟著我了”,兩人就這樣“打打鬧鬧”地出現在阮西子面子,阮西子愣了一下,她以為分手了她不會再介意嚴君澤的新戀情,不會介意他和甚麼女孩子靠近,可好像她那顆心不那麼覺得,還是會多少有些不舒服。
“阮設計師!”原小舟瞧見她高興地打招呼,她壓根不知道阮西子和嚴君澤曾經的關係,還以為他們只是曾經共事過的普通關係,又想起自己在她面前表現出過仰慕嚴設計師,所以現在有些害羞地紅了臉,落在別人眼裡,可就是她跟嚴君澤有甚麼的感覺了。
阮西子快速地看向嚴君澤,嚴君澤一怔,張口想要解釋,阮西子直接笑了一下說:“早上好,我還沒打卡,快遲到了,先進去了。”
語畢,她抬腳便走,頭也沒回,嚴君澤望著她的背影眨了眨眼,原小舟不明所以道:“阮設計師今天看起來不太高興。”
嚴君澤心頭一動,沒有說話,原小舟不再考慮別人,專心看著自己的偶像柔聲說:“那嚴設計師,我們接下來去做甚麼呀?我是你的助理,肯定是要跟著你的。”
看她滿眼星星的模樣,竟讓他恍惚想起剛認識阮西子的時候,那時候她看自己的眼神也是這樣,帶著崇拜和仰慕,只是她不像原小舟這麼單純,在她眼底深處,還藏著小心和卑微。
她們到底是不同的。
也對,這世間能有幾個人是完全和別人一樣的呢。
“你不要跟著我了,回去工作就好,我有別的事要做。”嚴君澤淡淡道,“我不習慣別人老是跟著我,會影響我的工作效率。”
原小舟一怔,有些失落和難過,嚴君澤嘆了口氣,換了個語氣道:“如果有需要,我會聯絡你的,可以麼?”
原小舟立刻高興地點頭,簡直一蹦三尺高,像個小孩子一樣,嚴君澤目光柔和了一下,揮手讓她離開,原小舟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設計部,嚴君澤看了看手裡的檔案,也該去工作了。
既然重新開始了這項工作,就得繼續付出努力,不能讓太多事情gān擾他的腳步。
阮西子這時候已經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池蘇念早就來上班了,正認真地寫寫畫畫,從她設計圖上的橡皮碎屑來看,她已經修改了數次了。
想起兩個月後的比賽,阮西子也覺得自己該專注於工作,畢竟事業上的成就才是踏實可靠的,至於男人這種東西……有好的男人固然好,就算沒有,也該好好的面對生活。
拿起筆,也不理會對面池蘇念異樣的目光,阮西子開始認真地在圖紙上勾勾畫畫。
她現在腦子一團亂,畫出來的東西也是一團亂麻,她一直覺得,做設計這一行要有一顆初心,你心裡想要設計甚麼,為誰而設計,才能推出真正有感染力的設計。之前的“愛我所得”是為了她自己,那麼之後的呢?
她到acme工作後的第二個作品,一定要比第一個好。
苦惱地用鉛筆敲了敲腦袋,阮西子忽然就響起了一個人。
其實她現在不應該想起那傢伙,早上那傢伙把他扔到地下車庫就自己開車走了,都沒來上班,也不知道去gān甚麼了,昨晚她還請他看電影、喝可樂,他就這麼冷淡,實在讓人不滿。
但她沒有忘記的是,她打給陳倦的欠條。
她欠他一份生日禮物。
阮西子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好像抓住了甚麼,本來漫無目的亂勾亂畫的筆尖也漸漸熟稔起來。
男人可以佩戴的飾品不多,戒指、手錶算兩種,還有就是項鍊和手鐲了。
手鐲設計不好會很女氣,比較不會出錯的就是項鍊。
男人佩戴的項鍊該是甚麼樣的?
肯定不能用花朵和心這種女性化的元素,那該用甚麼?
或許該從陳倦這個人的性格出發。
陳倦是一個……十分內斂和不近人情的人。也是個睚眥必報的工作狂。他身體不好,父母很早就去世,心裡有心結,不願意拿出真面目去面對任何人,連對自己的奶奶也存在著原則上的欺騙——和她協議在一起。
他有時候很討厭,說話做事都公事公辦的令人厭惡。有時候又很可愛,對他從不曾接觸過的東西表現出懵懂又好奇的模樣。更多時候,他是英俊冷靜,高不可攀地站在頂峰的。這樣一個男人,他心裡最渴望的東西是甚麼?他最想要得到的又是甚麼?
也許是無限的生命、健康的身體,還是取之不盡的財富呢?
阮西子的筆在設計圖上一點點勾勒著,很奇妙的,一棵樹慢慢出現在了紙上。
一棵樹?
她愣了一下。
樹,代表生命,也代表著夢想,這或許就是他需要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