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腦子裡換算了一下等式,阮西子直接把臉埋進了雙臂裡,不吭聲了。
陳倦已經無心工作了。
不光是阮西子,連他也沒想到那樣一個荒唐的偶然,那樣一個荒唐的人,竟然還會有見面的機會,還是以這樣的身份和情況見面。
他放下鋼筆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步朝她走過去,阮西子閉著眼聽著他的腳步聲,在腳步聲停留在她身邊的時候,她一咬牙一跺腳,站起來畢恭畢敬地低著頭說:“對不起陳總,我之前做過一些不太好的事,希望您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陳倦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稍稍後撤了身子,微微挑眉凝視著她羞恥又不甘的微表情,明明心裡不那麼想,為了工作卻不得不低下她高貴的頭,這樣的人他見得太多了,要是按照他以往的心態,這種人即便是他欣賞的人介紹來的,他也不屑使用,但今天也不知道出於甚麼想法,他站在那看了她一會,就坐到了她對面。
阮西子偷偷瞄了他一眼,見陳倦似乎擺出了和她促膝長談的架勢,好像沒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心裡放鬆了一點,又燃起了一星半點的希望。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陳倦疊起靠到沙發背上淡淡地說:“阮小姐做過的事實在令人印象深刻,見不見識倒是其次,忘肯定是忘不掉了。”
……阿西吧。
阮西子狠狠地抿了一下唇,再次用餘光偷瞄他的時候恰好被陳倦逮個正著,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不是,只能硬著頭皮抬起了頭,尷尬地笑了一下。
“陳總這麼說,是不肯原諒我了。”她摸了摸臉,感覺熱度已經不僅僅是持續在臉上了,她渾身上下都開始熱了,她活了二十八年,這輩子最尷尬的時候就是現在了。
陳倦安靜地注視她,一副翩翩公子,不疾不徐的模樣。相較之下,整個人都很不自在的阮西子現在low爆了,完全沒有了他們曾經見面時的霸氣側漏。
半晌,她彷彿投降似的舉起雙手,半蹲在茶几這邊,雙手扒在茶几上看著他懇求道:“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別為難我了,我就是想找份工作而已,大不了我把那四千塊還您?”語畢,豎起雙手合十,好像拜菩薩一樣拜他。
依常理來看,就算她說要還錢,陳倦也不可能要的,他們這樣的人又不缺那幾千塊錢,要了豈不是很沒面子?但她想錯了,陳倦和她過去所遇見的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
非常非常不一樣。
他特別平靜地點了點頭,道:“可以。”
阮西子:“……我沒隨身攜帶那麼多現金。”
陳倦皺皺眉頭。
阮西子趕緊道:“不然我們加個我微信給您?”
陳倦:“我不用微信。”
還真是老古董,這年頭連微信都不用的人太少了,阮西子的表情稍稍變了一下,陳倦睨了一眼,qiáng調:“我有領英。”
……四顆星的老古董,現在是五顆星了。
“那還是我取出現金之後給您吧。”阮西子放輕聲音,儘量溫婉地說,“那陳總您看,我們之前的事是不是可以掀過去,主要談一談工作的事兒了?”
……
陳倦是英俊的。
他氣質蒼白高貴,內斂優雅,尤其是在專注於工作的時候,這種迷人的氣息會更加濃郁。
比如說現在。
之前就說了,他給阮西子一種非常專業的印象,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在真正面試後,不管是他問的問題,還是所作的獨特見解,都讓她受益匪淺。
她看著他的目光逐漸有了變化,這個鑽石一樣的頂級男人,面對工作時眼中含著濃烈的熱忱與自信,也難怪他可以將acme經營得那麼好,他的確有那樣的能力和天賦。
他們正說著話,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進來的人是易則,他端著一杯溫水,另一手拿著一個jīng致的小藥盒,盒子裡放著幾片藥,一進來就彙報了自己來的目的。
“陳總,該吃藥了。”
阮西子愣了一下,好像不明白這樣正處於青年時期的男人有甚麼藥需要吃,陳倦瞥了她一眼,接過易則手裡的水杯和藥盒,快速並gān脆地服了藥。
“那我先出去了。”易則拿回了東西就要離開,但陳倦攔住了他。
“幫這位阮小姐辦理一下入職手續吧,如果沒其他問題,三天後你就可以來上班了。”
後半句話,他是對阮西子說的。
“真的嗎?”她有點激動地站了起來,漂亮的眼睛裡縈繞著好像小女孩一樣的笑意,長長的睫毛底下是波光粼粼的目光,看得人很難對她說出甚麼苛責的話來。
陳倦轉開視線淡漠道:“我從來不開玩笑,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當然。當然。”阮西子難掩激動,朝易則露出感謝的笑容,又朝陳倦鞠了個躬說,“那我走了陳總,很高興認識您,您真是個好人卡。”
發了好人卡,她轉身就走,看著毫不留戀的背影,陳倦其實很不耐煩。
聽聽她的話,虛偽又虛假,在知道他是acme的總裁之前她可不是這樣,為了工作放段和氣節,在jīng神上跪拜別人,這樣的人他真的不喜歡。
易則跟了陳倦很久,對陳倦非常瞭解,他簡簡單單的表情他都看出緣由,更不要說現在如此顯而易見的壞情緒了。
“陳總不喜歡阮小姐。”易則小心翼翼地說,“那您為甚麼還要留下她呢?”
在陳倦的經營理念裡,除了營銷之外,珠寶本身的設計與蘊藏的內涵便是最重要的東西,所以他對珠寶設計師的要求非常高,也儘量時間,每一個都過目。
這是易則第一次遇見他不喜歡那個人,卻還留下對方的情況。
陳倦站起身,越過易則走向辦公桌,背對著他說:“這說明你功課做得不夠。”
易則好奇道:“還請陳總指點迷津。”
陳倦坐到位置上,眼神慵懶,似乎有點累,易則馬上看了看錶說:“陳總,到您的休息時間了。”
其實現在是工作日,也才早上十點半,離中午下班的時間還早,但陳倦剛吃完藥,需要休息,易則跟在他身邊這幾年來一直如此,雷打不動。
陳總身體不太好,外面的人不知道,但作為助理,有每天叮囑老闆按時服藥的責任,所以易則必然是看過藥瓶和藥盒的。
是治療擴張型心肌病的藥物。
一種可能隨時會致死的心臟病。
陳總,是在和死神賽跑的人啊。
莫名的,易則看陳倦的眼神就帶上了一些遺憾,陳倦似乎並不在意這些,也可能他早就習慣了,他雖然有點累,但並沒有很快去休息,只是單手撐頭回答了易則之前的問題。
“嚴君澤是個淡泊又守舊的人,他很少開口求人,他這次主動引薦離職的下屬給我,雖然沒明說甚麼,但我能從他的用詞和語氣裡感覺到。”他半睜開眼道,“阮西子和他關係不一般,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留下她,他早晚也會過來。”
易則睜大眼睛:“難不成她是嚴君澤的女朋友?”
陳倦斜睨著他,懶散道:“‘前’女友。”
前女友。
嚴君澤那樣的人居然也會jiāo女朋友,這已經足夠讓易則驚訝了,現在居然還成為了前女友……回想一下他見到的阮西子,原來嚴君澤喜歡這種美得像火,非常具有侵略性的姑娘嗎?簡直和他本人的性格風格是兩個極點啊。
“看來……越是相差大的人,越會糾纏不清啊。”易則喃喃地說了一句。
陳倦聞言怔了一下,易則望過去說:“不過陳總,我看阮小姐看您的眼神不怎麼陌生,難不成你們早就認識了?”
陳倦:“不認識。”
“不認識麼?”
“也許是她認識我。同一個行業,她認識我很奇怪麼?”
“……不奇怪。”只是您從來都不怎麼在同行裡露面,除了公司內部的人,見過您的少之又少,阮小姐又是怎麼認識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