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儼想起魏遲同他描述的那些陳年舊事:“我念中學的時候,最喜歡上網的時候有員警來臨時檢查。那個時候,老闆擋在門口嚇都嚇傻了,我們就『呼啦』一下全部從後門逃出去,上網費也不用付。第二天繼續來玩,老闆看到我,臉上難看得要死。結果有一次,我剛剛跑出去。靠,我們班主任居然正好堵在那裡,我躲都沒辦法躲。後來她還找我外婆來領我,回家以後,我差點沒被罵死……”
現在的小魏遲似乎不會再有被班主任人贓俱獲的擔憂,卻也有了新的煩惱。嬌嬌小小的小女友衝進來又摔鍵盤又扔滑鼠,扯著袖管哭得悽楚:“嗚嗚,你不愛我!連抽點時間陪人家都不肯……”
方才還在遊戲世界呼風喚雨的蓋世英雄們便不得不低頭認錯,悻悻地接過女友掛滿徽章和閃卡的書包,相依相偎地消失在樓梯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嚴儼總會忍不住揣測,當年魏遲身邊是否也曾有過一個這樣巧笑倩兮的小女生,顫巍巍淌下一行淚就足以叫他手足無措俯首求饒?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我們不知道如今的愛情是不是如昔時一般純淨雋永,小兒女們的年齡卻顯而易見地在日復一日地往低齡化蔓延。豆芽那個小鬼就賊兮兮地跟嚴儼說過:“校服也是情侶裝的一種嘛。”
搞不懂。我們連我們自己這一代都還未能看透,更別提那寫得一手火星天書的下一代。
嚴儼的遊戲帳號是魏遲自作主張註冊的。密碼是嚴儼的生日,也不知他是從哪裡套來的情報。嚴儼把阿三阿四huáng毛阿綠一個個拽進小隔間裡嚴刑bī供,也沒有查出是哪個內鬼漏的底。倒是魏遲很慡快,窩在沙發裡笑得像朵喇叭花:“我的銀行卡密碼也是這個,你信嗎?”
嚴儼斬釘截鐵地回答:“不信。”魏遲的話能靠譜,母豬也能上樹。
人物是魏遲建的,職業也是魏遲定的。不要臉的人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適合你。”
適合個鬼!如果不是嚴儼死命攔著,他能給嚴儼建個女號,大眼睛包子臉蘿莉身的。
嚴儼咬牙切齒:“你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魏遲支著下巴認真考慮了很久,然後鄭重點頭:“能。”
所謂下限是用來突破的,原來這句話是真的。嚴儼徹底信服了。
時間已近七點,上線的人陸陸續續多起來。語音訊道里鬧哄哄地擠進許多人。有些id嚴儼認識,是經常來魏遲店裡玩的朋友。簡單打過招呼,有人興沖沖地在公共頻道里嚷開:“會長呢?還沒來?”
無人應答。嚴儼操縱著人物在地圖上漫無目的地遊走:“在陪他外婆吃飯吧。”
有人驚奇:“魏遲的朋友”
“啊……嗯。”
那人的語氣裡隱隱帶些難以言說的微妙:“難得,他從來不跟人報備行蹤的,說不自由。”
嚴儼知道自己失言了:“我猜的。”
魏遲的外公幾年前過世,老太太就一直一個人獨居至今。雖然魏遲的舅舅舅媽們常常會來探望,但是魏遲總怕她會太孤單。一有空,必定要陪老太太吃頓晚飯。而後洗碗聊天,直到伴著她看完新聞才算結束。去見老太太前,魏遲總會纏著嚴儼替他洗頭,老太太不喜歡看到他邋里邋遢的樣子,襯衣領子髒一點也要念上大半天:“清清慡慡的,看起來才像是好人家的好小孩。你一副縮頭縮腦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心術不正。”
之後,話題被旁人帶開。頻道里有人唱歌有人叫好有人打鬧。人們開始三五成群地召喚結伴組隊。虛擬世界幾乎一日千里,不過半個月未曾上線,當初新人滿坑滿谷的伺服器已然成了高手們的天下,穿戴耀眼的頂級人物滿地跑。嚴儼的等級太低,他們要去的地方一個也去不了。看著工作列裡那長長一串未完成,嚴儼暗笑魏遲的天真,差距太大,等到猴年馬月也不見得能有並肩作戰的那一天。
點一根菸夾在指間,打算老老實實做任務賺經驗。語音訊道里方才那個滿世界問魏遲去向的玩家忽然大喊一聲:“操!等你到現在,你不來了?!你還算是人嗎!你不來我們還怎麼刷?滾滾滾,就你有事?我還是推掉和女朋友的約會的!認識兩百九十九天紀念日哎!她差點被把我吃掉,大哥,你臉皮能再厚一點嗎?”
大概猜到是甚麼情況,嚴儼默默在心裡回答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