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走出燒烤店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發亮。高出他半個頭的男人看起來不壯,卻死沉死沉。嚴儼架著魏遲一路往回走,一邊考慮著回去要不要再睡一會兒,否則上班恐怕出差錯。
魏遲卻賴在他耳邊chuī氣:“嚴儼。”
嚴儼朝天翻個白眼:“嗯?”
“跟你說件事。”
“說吧。”
魏遲勾著嚴儼的脖子,聲音很低:“以後別做飯了。”
“啊?”
“阿三阿四他們蠻作孽的。上一天班已經不容易了,總該吃點能吃的東西。以後你們輪流做飯,你就讓別人替你。真的,糟蹋也是làng費的一種。”
“……”
總之,後來,天亮了,魏遲是坐在人行道邊的某家早點攤前醒來的。賣油條的阿姨很好心地把他搖醒:“喂,你佔了我的地方了。”
魏遲迷迷糊糊地想起一些片段,奧運會、燒烤、啤酒、嚴儼……然後……然後呢?又說錯話了?
第3章
直到一年後的今天,魏遲還經常把這事掛在嘴邊:“嚴儼,你不夠意思。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
嚴儼正眼不抬一下,一柄亮閃閃的長柄剪刀“唰唰”在指間飛舞:“那我就算是為民除害了。”
魏遲低低地罵一聲:“靠!”
嚴儼抿起嘴,俯身附到客人耳邊:“這個長度可以嗎?要不要再修掉一點?”
鏡子裡的女孩眼神很淡,隨意看了兩眼,目光就轉向了魏遲身後:“媽,可以嗎?”
陪著女孩一塊兒來的中年女子聞言,挑起她的頭髮左看右看:“不用再短了吧?再短就梳不起來了。”
“不會。”嚴儼將女孩的頭髮攏到一起束成馬尾,“長度還行。”
中年女子又端詳了一會兒,才認可地點頭:“那就這樣吧。”
嚴儼說:“過兩個月再來修一次,髮型會更好。”
女孩木木地聽著,又拿眼看自己的媽媽。中年女子點點頭:“嗯,知道了。過幾天,我再帶她過來做個護理。我自己的頭髮也該剪了,嚴儼,你幫我留心看看,最近有甚麼適合我的髮型。”
嚴儼答應著,一面引著她去帳臺結帳。中年女子隨口又問起護理套餐的價格。嚴儼報了幾個不同的規格。她一時有些舉棋不定。嚴儼順口問寡言的女孩:“笑笑,你想要哪種?”
叫笑笑的女孩怔了一怔,沉默了一會兒,又轉頭問自己的媽媽:“你說呢?”
笑笑和她媽媽都是店裡的熟客,每次都是母女兩個一起來。笑笑幾乎不笑,總是很安靜地坐著,很乖,很聽話。她從不像別的女客那樣拉著嚴儼問長問短,要燙多久啊?嚴儼,你說我留長髮會好看嗎?哎,今年怎麼滿大街都是捲髮?那麼流行嗎……
嚴儼耐心地回答。她們看兩眼雜誌,又開口,嚴儼啊,幾歲了?女朋友有了嗎?喜歡甚麼樣的啊?啊呀,你們店裡跟著老闆娘做美容的那個小青蠻好的呀,你不喜歡?……阿姨們的有些問題總讓嚴儼招架不住。
嚴儼有些尷尬,笑笑媽媽就笑著跟嚴儼說:“你別問她。我們笑笑很好弄的,你說甚麼她都不反對。”
“那阿姨你福氣挺好的,女兒這麼乖。”魏遲一個人坐得寂寞,探頭湊過來搭話。
笑笑媽媽早已聽慣了這些,自得地挽起女兒的臂膀:“還好。女孩子嘛,文氣一點討人喜歡。”
魏遲繼續恭維:“看樣子就是讀書好的好小孩,今年高几?還是上大學了?”
“畢業了。”笑笑媽媽笑得更開心,“工作都一年了。”
魏遲和嚴儼看著自始至終靜默的笑笑,頓感詫異。
笑笑媽媽回頭問女兒:“是吧,笑笑?去年七月份上的班?”
笑笑點點頭,低低“嗯”了一聲。
邊上有個看起來和笑笑同齡的女孩在燙髮,是那種髮梢微微向內卷的髮型,讓人想起那些西方傳說中的公主。嚴儼發現,笑笑有時會偷偷打量幾眼:“有沒有想過換個髮型試試看?今年來燙髮的女孩很多,捲髮看起來會柔媚一些。”
笑笑的眼中透出幾許驚訝,之後卻又很快黯淡了。笑笑媽媽搶過話頭:“不用不用,燙髮很傷髮質。我們笑笑還小,捲髮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