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季禹唯有叫人去把謝則安喊出來。
那晚和謝季禹聊完以後謝則安就知道自己躲不過了,事情真到了眼前,他也只能在姚鼎言的注視下行弟子之禮,乖乖地喊一聲“先生”。
姚鼎言越看越滿意。
姚鼎言知道徐君誠為甚麼來和他搶“學生”,因為他也看到了趙崇昭送到趙英那兒的摺子,更知道那主意是謝則安出的。
徐君誠明顯是見謝則安腦筋活絡又能影響太子,生出了收徒的心思。
可惜他來晚了一步。
姚鼎言說:“三郎,明天卯時一到就在大門前等我。”說完他竟沒再多說甚麼,直接起身離去。
謝則安和謝季禹面面相覷。
謝季禹說:“照你先生說的去辦。”
謝則安覺得苦不堪言:“卯時就得起來!”
卯時就是凌晨五點,他還睡得香沉。
謝季禹說:“卯時都早朝完了,甚麼叫‘就得起來’?你先生說得對,你這性子不成,太疲懶了,是得讓你先生管教管教才行。”
謝則安:“……”
再怎麼不樂意,謝則安第二天還是早早爬了起來,候在門口等姚鼎言出現。
姚鼎言準時來到謝府前,接了謝則安前往刑部。
謝則安看著那威風堂堂的“刑”字,不由問道:“先生把我帶過來沒關係嗎?”
姚鼎言說:“帶你來確實不太適合,不過沒有人會說甚麼。怎麼,你不敢進去?”
謝則安的回應是跟著姚鼎言大步往裡面邁。
姚鼎言說:“我負責審查刑獄案件,看看有沒有甚麼冤假錯案,我知道你是識字的,幫我記點東西。”
謝則安為了圖省事自己就“栽培”了兩個“秘書”,沒想到這活兒也會落到自己頭上。他老老實實地說:“沒問題。”
姚鼎言叫人把他們帶到存放宗卷的地方,領著謝則安審查起來。謝則安本來已經背下了刑律,看到刑部那些無奇不有的案件後又覺得自己的“知識儲備”實在不夠,因為在正經的律法之外還有著各種皇帝簽發的“補充”詔令,斷案時需要把它們也考慮進去。
謝則安跟著姚鼎言看了接近兩個時辰,已經快被繞暈了。
姚鼎言明明已經四十多歲,jīng神卻比他還好,一個早上忙下來都不見疲態。見謝則安在一邊可憐巴巴地捂著腦袋,姚鼎言笑了起來:“堅持不了了?”
謝則安由衷誇道:“先生您太厲害了。”
姚鼎言說:“你已經很不錯了,去外面討杯水喝喝,休息一下再進來吧,我接著把剛才挑出來的宗捲過一過。”
謝則安從來不喜歡死要面子活受罪,一聽姚鼎言這話就如蒙大赦地跑掉了,找人要喝水。他歇夠了後才提著水壺回去找姚鼎言,沒想到屋裡多了另一個人,是個長相老實的中年官員。
那中年官員正在和姚鼎言說話,神色頗為激動。他走進一聽,原來是在說一樁頗有爭議的案子。
那是一樁“命案”:一個女人遵從長輩的意見和未婚夫訂婚,結果發現未婚夫長相醜陋,拿起刀想砍死未婚夫。由於男女的差距,女人沒殺死未婚夫,只砍掉了未婚夫一根手指,案發後女人投案自首,誠心認罪。
中年官員是當地的知州,他見女人謀殺未遂又主動自首,從輕判了女人服刑數年。
沒想到案件轉jiāo到審刑院和大理寺之後,這兩邊都以“謀殺親夫,罪行惡劣”為由改判女人絞刑。
最終刑部這邊也認同了審刑院和大理寺的判處。
中年官員知道這天姚鼎言會過來,特意來找姚鼎言為女人鳴冤。
謝則安聽完後嘖嘖稱奇,對眼前的中年官員另眼相看。同為男人,他能理解執意判那女人死刑的原因——“謀殺親夫”這種事,誰聽了都不能忍啊!而且理由還那麼荒謬。
這種情況下,這位知州居然肯為對方鳴冤,實在是耿直得可愛。
謝則安看向姚鼎言,想看看姚鼎言會如何判定。
姚鼎言翻完了整份宗卷,直截了當地對中年官員說:“你是對的,他們錯了。不過光憑我一個人沒法改掉刑部先前的判處,得找陛下裁斷。”
中年官員咋舌。
這種案件也要鬧到趙英面前?
姚鼎言說:“你要是不想繼續出面,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