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謝季禹見到李氏以後的態度好像不太對——趙英是賜婚了沒錯,他也不用直接拉著李氏的手吧?拉到現在還不放開!
謝季禹察覺了謝則安的目光,警惕地回視謝則安,像只護食的狗兒。
謝則安:“……”
他明明一步都沒離開,剛才那一小會兒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李氏說:“三郎,你去把小妹找來。”
謝則安看了看謝季禹,又看了看李氏,點了點頭,邁步離開正廳。
屋外飄起了雪。
李氏安靜地看著自己被握緊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她耳邊忽然聽到一聲叫喚:“穎娘。”
李氏抬起頭,對上了謝季禹染著喜悅的目光。
謝季禹說:“旨意寫得含糊,我不知道是你。”
說完他又覺得不妥,補了一句:“我很高興。”
他少年時愛上過一個註定無法得到的人。
在看著她另嫁他人的第二年他迎娶了母親為他選定的妻子。
他很認真地去當別人的丈夫,再也沒有半點妄想。
妻子病逝的第二年,他聽到了謝若谷迎娶公主的訊息。
那也是一個雪天,他馬不停蹄地跑了很長很長的路。
他趕到她面前,告訴她謝若谷變了心。
那時她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身體搖搖欲墜,最後卻咬咬牙背對著他,飽含感激地對他說:“謝謝你來告訴我。”
他怔然地在雪地裡站了一夜,猛地發現自己卑劣的用心。
他居然期盼她也變心,從此忘記謝若谷。
簡直醜陋得可怕。
他不敢再去想,不能再去想,再想,他會變得不認識自己。
他埋首於工部繁忙的事務中,一直忙到位列尚書。
原以為娶誰都是一樣的,反正只是一件差事而已。
沒想到、沒想到……
謝季禹說:“穎娘,我這就帶你回家。”
第18章
謝季禹大大方方地用軟轎將李氏母子三人領回謝府。
謝老夫人本來不想管這件事,可冷靜下來卻意識到自己不管不行。
謝季禹一出門她就叫齊所有人候著。
照理說謝家這樣的高門望族根本不需要忍受這種不講道理的“恩旨”,可惜謝季禹和長房那邊不和,連回潼川的次數都不多,全憑著聖寵才走到尚書這個位置。
謝季禹不通人情,平時得罪的人可不算少,細數下來,趙英確實沒少維護他。
謝季禹這樣輕率地把人接回來是不對的,難免會讓人非議——雖說知道趙英賜婚的人不多,可趙英本人總知道吧?趙英指不定會在心裡琢磨:“這小子是不是很不樂意接受這事兒?是不是對我很有意見?”
謝老夫人旁觀朝局多年,把趙英近年來的轉變都看在眼裡。早年的趙英英武非凡,身邊能人無數,登基之後趙英也是個極好的君主,滿朝文武都是難得的能員gān吏,可以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明君。
然而這些年太子逐漸長大,並沒有顯露出過人的天資,趙英面上不說,行動上卻流露出一種不應該在他出現的焦躁。
比如年前趙英忌憚柳家勢大,找了個由頭將柳家滿門問罪,無論男女一律流放到南方。雖說這裡頭也有柳家人欺橫霸市的原因在,可歸根結底,柳家的敗落還是因為他們踩到了趙英心中的底線。
柳家人千不該萬不該,最不應該和太子對上,而且還壓了太子一頭。
這是趙英的心病。
柳家同樣也有不少能人,趙英問起罪來卻毫不留情。
能辦事的人誰家沒有?即使世家裡找不出能取而代之的,寒門裡還怕沒有嗎?相比枝大葉大的名門世家,趙英更愛用寒門士子,他們夠聽話,而且沒有威脅力。
趙英早就不是當初的趙英了。
謝老夫人後悔沒有阻止兒子急匆匆地去接人,可這會兒再讓人去把謝季禹追回來已經來不及了,唯一的補救方法就是好好對這個從天而降的“新婦”!
謝老夫人心裡憋屈,卻只能吩咐管事:“娘子進門後一定不能輕忽。”
謝老夫人極少這麼說話,管事心頭一凜,點頭應是。
謝老夫人等了一會兒,謝季禹回來了。
謝季禹讓人把馬牽下去,牽著李氏進了門。大門關上的一剎那,他臉上又出現了那種掩藏不住的笑容,在謝府之內他不需要隱藏甚麼,所以一路笑到了正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