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其實早就準備好了,見女娃兒點頭後立刻上前伺候。趙崇昭本來準備親手喂的,卻被女娃兒一個眼神制止。女娃兒說:“你去找阿爹吧。”
趙崇昭說:“不要……”
女娃兒沒再說話,專心喝粥。
見妹妹不肯理自己,趙崇昭只好委委屈屈地走了。
女娃兒喝粥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對左右說:“去把阿兄身邊的小德子找過來。”
等她喝完粥,張大德已經如火如燎地趕了過來,誠惶誠恐地拜倒:“殿下!”
女娃兒說:“阿兄這次出去是不是遇到了甚麼特別的人?”
張大德據實以告。
女娃兒凝神聽了半餉,微微地笑了笑:“阿兄總算jiāo了個像樣的朋友……”她看向張大德,“小德子,回去吧。”
張大德走出殿外才敢抬起手抹了把汗。
小殿下雖然病弱,但她其實比太子爺更像當今陛下……
真正面對今上趙英的趙崇昭才叫煎熬。
對上趙英,趙崇昭可不像在妹妹面前那麼自在。他從抵達御書房那一刻起就跪在地上,這一跪就是大半個時辰,對於他這種體型的人來說實在痛苦無比!
趙崇昭連汗都不敢抹,繃緊背脊直直地跪在原地等趙英發話。
又過了許久,趙英終於批閱完桌上的奏章。他抬眼看了看趙崇昭,問:“你知道你錯在哪裡了?”
趙崇昭乖乖說:“我不該自己跑出京城那麼久。”
趙英說:“為甚麼不該?”
趙崇昭說:“其一,耽擱了功課;其二,將自己置身險地;其三,……兒臣還沒想出來。”
趙英說:“你既然知道不該,為甚麼還要去?”
趙崇昭說:“只要一步一叩首登上青雲觀,就能為親人祈福,大家都說很靈。我作為兄長,應該為妹妹做這件事!”
趙英說:“你身為太子,做事應當三思而後行!堂堂太子居然將福禍寄望於鬼神,你讓下面的人怎麼想?上行下效,這個詞你聽沒聽說過?你知不知道它是甚麼意思!”說到最後,趙英聲音都拔高了,顯然是動了真怒。
趙崇昭根本沒想那麼多,被趙英這麼一罵,整個人都懵了。
接著他記起幾十年前大慶之所以戰亂頻起,正是因為他的皇祖父盲目通道,惹得當時以道家為貴,一等道士的地位足以媲美一品大員!這種荒誕的做法,於大慶朝的綱紀而言是一記重創,直至趙英用那鮮血鑄成的功勳在奪嫡之爭中殺出一條血路,亂象才漸漸平息。
這些都是趙崇昭從太子太傅口中聽來的,當時他只覺得熱血沸騰,而不覺慘烈。他甚至對太子太傅說:“怎麼父皇一點都不像當初那個大將軍……”
別人口中的趙英,英明神武,是個千古難逢的明君。
趙崇昭所面對的趙英,卻是個嚴苛、冷峻、唯我獨尊、毫無溫情的帝王。越是這樣,他越仰慕其他人口裡聽說的那個大將軍趙英,暗暗覺得人老了都會變得很討厭!
趙崇昭忍不住辯駁:“我只是太子……”
而且還很小。
趙英失望地看了趙崇昭一眼,擺擺手說:“別跪了,去找太傅認錯,把你這一整個月落下的功課補回來。”
趙崇昭被趙英的眼神澆得渾身發涼,他心裡委屈極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邊跑還邊抹淚。
他就是不懂,為甚麼趙英從來不肯對他慈愛一次。他根本不能理解當初那些事有多可怕,為甚麼趙英就不肯親自和他說一說,他聽懂了自然不會犯這樣的錯。
趙崇昭抹gān淚向太傅請罪,乖乖聽太傅教訓。
等回了東宮,趙崇昭再也沒法壓抑滿心的難過,叫人陪自己去shòu園看鬥shòu。
shòu園是趙崇昭一手建起來的,各地進獻的猛shòu都被他收了進來,獅、虎、豹、熊……應有盡有。他心裡總有種難以壓抑的戾氣,必須透過觀看這些猛shòu的互博來宣洩出去。偶爾趙崇昭還會對東宮護衛許以重利,只要敢進去與猛shòu搏鬥並活著出來的,必定會加以提拔!
趙崇昭這種做法曾經被他妹妹指斥,向來疼愛妹妹的趙崇昭卻沒有悔改的意思。他年紀雖少,肩膀上的擔子卻很沉,要是不想辦法發洩的話肯定會發瘋。
趙崇昭心情不好,自然有很多人馬上巴巴地湊上來討他歡心。在周圍人的奉承之下,趙崇昭慢慢找回了平時的愜意,每天除了去看妹妹和補習功課之外就是和一gān近侍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