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則安笑眯眯地說:“我像是會客氣的人嗎?”
兩個人開始敞開肚皮掃dàng桌上的食物。
謝則安大概吃了個八九分飽就停下了,對燕衝說:“肚子空太久了,不能吃太多,燕大哥你慢用。”
燕衝也停下來,瞅了謝則安兩眼,說:“三郎,大哥多問兩句你可別嫌大哥多事。你們這是要去京城,不是一兩個時辰能到的地方,怎麼只有你們孤兒寡母跑這麼遠的路?你們家裡的男丁呢?”
謝則安一笑,說:“我不就是男丁麼。”
燕衝說:“不方便說就算了,我不問。”他提出另一個問題,“此去京城還有半個月路途,你們盤纏夠嗎?”
謝則安說:“應該夠的。”他大言不慚:“就算不夠燕大哥也不用擔心,我已經病好了,有手有腳的,大丈夫何患無錢!”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燕衝本身就是個豪邁人,聽後當然大為欣賞。他擊掌一笑:“好!那我就不多說了。要是真沒辦法了,你可以從驛站給我捎封信。要是不會寫字的話直接捎口信也成,我常常跑這條路辦差,驛站的人都認得我。”
謝則安慡快地答應下來:“一定!”
早飯過後燕衝還要趕路,謝則安自個兒走回李氏和謝小妹所在的房間。
李氏正憂心地看著謝小妹吃油餅,謝小妹卻沒想那麼多,邊吃邊說:“阿孃,真好吃!好香!這就是油餅嗎!我看村長兒子吃過,沒想到能吃上呢!阿孃,這麼好吃你為甚麼不吃?”
謝則安靜靜站在門外。
他已經從母子三人的身體狀況看出他們很窮,聽到謝小妹這話後更清楚到底窮到甚麼地步。
有個在京城那邊混得不錯的“爹”,居然連個油餅都吃不起,可見那個“爹”早把他們忘得一gān二淨了。
這樣的“爹”一封信把他們叫到首都,能有甚麼好事?
謝則安推開門走了進去。
李氏馬上站起來關切地問:“三郎你去哪了?你在外頭碰上了甚麼人?怎麼讓人這麼破費?”
謝則安繃著小臉說:“沒去哪兒,jiāo了個新朋友而已。一頓早飯而已,等我以後有錢了自然會還他十頓八頓。”
李氏總覺得她兒子醒來後好像變了個人。
但李氏沒時間多想,離收到信已經過去大半個月了,信裡說得那麼急,她必須儘快帶著兒子趕到京城才行。
再慢點,三郎就入不了謝家族譜了!
李氏心裡著急,謝小妹一吃飽就把沒有吃完的油餅和饅頭小心地包好,招呼謝則安和謝小妹上路。
母子三人一路上都是用走過來的,凍得謝小妹小臉紅通通的,面板上裂開了一道道小口,看起來特別可憐。
跟著李氏走到驛站前,謝則安忍不住說:“僱輛馬車吧,這麼走下去會把腳凍壞。”
李氏一臉為難。
這時一個謝則安看著眼熟的夥計迎了上來,說:“小官人,燕大官人給你們留了駕馬車,我一直在這候著呢!”
李氏吃了一驚,謝則安倒是很平靜。他是站在成人的立場上來思考問題,在他看來人和人之間的往來本來就是建築在人情jiāo換的基礎上的,燕衝對他好,他記在心裡,往後還上就成了。
謝則安對夥計說:“真是麻煩了,你領我們過去吧。”
李氏見謝則安和夥計應對時一副小大人作派,忍下了當場追問的衝動,等上了車才開口:“三郎。那位燕大官人是甚麼人?”
謝則安說:“我也不曉得他是甚麼人,他讓我喊他燕大哥。”他低頭看了看腳底,夥計細心地在上頭鋪著一層稻草,可以暖暖腳,雖然不太頂用,但也聊勝於無。
謝則安一上車就閉上眼睛睡覺。
這時代的馬車平衡下差,上路後非常顛簸,本來應該是睡不著的。可謝則安跟著燕衝練了那麼久拳,小身板兒有點吃不消,居然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
謝則安隱約夢見了以前的事。
以前他是個qiángjian犯的兒子,他的親生父親是個罪大惡極的逃犯,逃竄時到處找漂亮姑娘“留種”。
他母親就是其中一個不幸的女孩。
他母親堅持把他生了下來。
本來他母親還想好好將他養大,可惜為了結婚組建新家庭,她終究只能屈從現實,聽家裡的話把他扔到別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