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趙崇昭給不了他全部,他不會qiáng求。
看到謝府大門時,謝則安對謝大郎說:“就算你要搬過來,也該回去和二孃說一聲。都到這兒了,不會有事的。”
謝大郎擔憂地看著他。
謝則安說:“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我甚麼事情沒遇到過?”
謝大郎想了想,點點頭,站在原地目送謝則安進府。
謝則安回到自己的院落,戴石馬上迎上來為他脫掉披風。他看著庭前的積雪,想到傍晚時趙崇昭飽含怒氣的質問,不由有些疲倦。這傢伙永遠知道怎麼惡人先告狀,明明是他自己做出來的事,還敢說是他想把他推給別人……
謝則安叮囑戴石:“府裡嚴加戒備。”
出了這樣的事,戴石哪敢輕忽,立刻領命退下。
謝則安脫去外袍,躺到chuáng上閉目歇息。他半夢半醒間夢見了許多事,有些是少年時的,有些是長大後的,有些是上輩子的,有些是這一輩子的。他看到自己又回到了另一個世界,站在門外聽著“弟弟”向父母耍賴撒嬌。那時候他在想甚麼來著?他好像在想,如果自己不是在那麼糟糕的情況下降臨人世,家庭應該也是這樣的,父母恩愛,一家和睦,快快活活地過日子。所有人都不是壞人,所有人都沒有做錯甚麼,那麼錯的是甚麼呢?是他嗎?不,他不會承認這種荒誕的事情,他會告別過去,好好生活……
即使是自己一個人,他也會過得快快活活。更何況他已經不是孤身一人……
謝則安沉沉地進入夢鄉。
趙崇昭一直坐在chuáng前看著謝則安。
見謝則安緊皺著眉頭睡得很不安寧,趙崇昭整顆心吊在半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緊了一樣,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趙崇昭躺到謝則安身邊,用力把謝則安抱緊:“三郎,三郎,我錯了,三郎,我錯了……”
他說得很輕,像怕吵醒了謝則安;他反反覆覆說到大半夜,像怕謝則安聽不見。直至嗓子漸漸發啞,兩眼再也睜不開,趙崇昭哽咽著把謝則安抱得更緊,眼淚滑進謝則安頸邊。
謝則安最近太累,直至五更天才慢慢轉醒。等看見身邊躺著的趙崇昭,謝則安先是一怔,然後想了想這天要不要早朝,得到“不用”這個答案後他又閉起眼歇了一會兒,起身穿衣洗漱。
他穿上朝衣回頭一看,趙崇昭還在睡。
謝則安皺了皺眉,上前伸手探了探趙崇昭的額頭。一探之下,謝則安眉頭皺得更深。
這傢伙發燒了。
謝則安立刻叫戴石去把胡太醫請過來。
胡太醫還沒到,趙崇昭轉醒了。他嘗試著開口:“三郎……”
謝則安聽到趙崇昭那啞得不成樣的嗓音,呆了呆,問道:“怎麼會突然病倒?”
趙崇昭坐了起來,用力抱緊謝則安:“我害怕!”
謝則安氣得笑了:“你害怕甚麼害怕得病了?”
趙崇昭說:“我害怕一睜眼,三郎你就不見了!”
謝則安微怔。
趙崇昭說:“三郎,三郎,三郎……”
趙崇昭沙啞的聲音聽得謝則安難受。他說:“別說話了,我叫胡太醫過來給你看看。”
趙崇昭平時雖然遲鈍得很,這次卻突然jīng明起來:他要是不趁著這個機會讓謝則安原諒自己,以後恐怕很難再讓謝則安心軟!
趙崇昭把手臂收得更緊,滾燙的額頭抵在謝則安頸邊:“三郎,我不知道。三郎我不知道你會覺得我和奕景有那種關係,他從小就和晏寧很像,所以我才會和他玩。三郎,你不要多想,我永遠不會喜歡別人,我這輩子只喜歡你一個,永遠只喜歡你一個,三郎,三郎,三郎……”
謝則安閉上眼。
趙崇昭每次都是這樣保證。
保證了一次又一次。
謝則安說:“別說了,先歇著。”
趙崇昭說:“我不要歇著!”他紅了眼,“三郎你要怎麼樣才能相信我!”
謝則安一怔。
他說道:“我沒有不相信你。”
趙崇昭的手臂微微顫抖:“你要是相信我,怎麼會chuī那首《晚秋》?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謝則安錯愕。
趙崇昭說:“《晚秋》的意思我都知道了!三郎你要和我分開!你想和我分開!你不相信我說一輩子只喜歡你,你不相信我!”《晚秋》裡的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狠狠戳進趙崇昭的心裡不停絞動,他想起一次就難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