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自己弟弟,耿洵神色柔和,替弟弟多說了兩句:“他景慕謝尚書已久,要是真能見到謝尚書他肯定高興得很。”
謝則安得知自己有這麼一批得力的腦殘粉,心裡暗慡。
他畢竟不是萬能的,有些理論、有些知識他能帶過來,但真正能讓科學的種子在這個時代生根發芽,靠的還是這個時代的人。
他著意培養出來的人是一回事,自發琢磨著“用理論指導實踐”的人又是另一回事——後者是難能可貴的小火苗,他必須細心呵護,讓他們燒成燎原大火。
謝則安拉著耿洵聊了好一會兒,仔細問清耿洵弟弟何時回京,約好到時見個面。
送走耿洵,謝則安才想起還有個麻煩在內院等著自己。
謝則安走入內院,戴石立刻迎了上來:“陛下回去了。”
謝則安一怔,問道:“他有沒有說甚麼?”
戴石說:“陛下在正廳外看了一會兒,好像挺生氣,一句話都沒有說就走了。”
謝則安苦笑起來。
這傢伙又鑽牛角尖了。
謝則安說:“你負責一下院裡的事,我進宮看看。”
戴石喏然應是。
謝則安開啟秘道,行走在那熟悉的幽暗之中。走到中央,他轉身靜靜看了眼那個曾經被聖德皇帝封起來的“書房”,繼續前行,走向那潛藏的出口處。
謝則安開啟秘道出口。
趙崇昭正躺在那裡生悶氣,聽到動靜,他猛地轉頭。
謝則安說:“不是要給我慶祝生辰麼?怎麼突然回來了?”
趙崇昭火氣正盛,沒有說話。
謝則安皺起眉頭。
趙崇昭坐了起來,對謝則安說:“三郎,你過來。”
聽到這命令般的口吻,謝則安一愣。他想了想,走了過去。剛一走近,趙崇昭已經將他扯到chuáng上,咬牙切齒地俯視著他:“我要把那個耿洵外放!一定要外放,沒得商量!”
謝則安說:“趙崇昭,你別一天到晚胡來。”
趙崇昭說:“我才沒有胡來!你還護著他!他都表現得那麼明顯了,你居然還護著他!”
謝則安說:“你在胡思亂想。”
趙崇昭說:“沒有!他看你的眼神我還看不出來嗎?誰不知道他是御史臺裡最難接近的一個,從來不會和任何人走得太近!現在他不僅記得你的生辰,還特意來給你送禮物!他對你明明有別的心思,你還和他聊得那麼高興!我送你禮物你拐著彎罵我,他送你你就那麼開心!”
趙崇昭的一通數落讓謝則安有點發蒙。
謝則安說:“趙崇昭,你是不是永遠沒有辦法相信我?”
第193章
靜寂的寢宮,飄動的帷幔,靜默的兩個人。
謝則安的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趙崇昭又何嘗不是。他們才二十歲,卻被推上太高的位置,謝則安走得步步謹慎,趙崇昭走得步步迷茫。趙崇昭想要這麼一個人,能夠陪著他一直走下去。為此他甘願裝聾作啞,不去提起“從前”,即使回想也只想起兩人之間的快活。
可看著謝則安和耿詢相談甚歡,趙崇昭有點心慌。
他想到了以前的事,以前謝則安也是這樣,面上輕描淡寫,心裡卻對晏寧頗為喜歡,不惜狠狠地往他心坎上扎刀都要哄晏寧開心。那段時間裡,他聽到的曲兒是謝則安為晏寧寫的,他吃的新菜式是謝則安為晏寧做的,他耳邊的新詩新詞新故事,甚至他身邊人的議論,說的都是駙馬和公主多恩愛。
謝則安的想法,他從來都看不明白。他絞盡腦汁向謝則安獻寶,謝則安卻只會想辦法勸他別這麼做,哪怕他給的只是那麼一點微不足道的東西。偏偏那個該死的耿洵能知道謝則安想要甚麼,能輕鬆拿出讓謝則安滿意的禮物。
他一直在旁邊看著,卻甚麼都做不了。就好像當年他看著謝則安和妹妹一樣,他根本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暗度陳倉、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偷偷揹著他兩情相悅……
他在謝則安面前永遠是個瞎子。
有時候是裝瞎,有時候是真瞎。趙崇昭所有的氣勢,在對上謝則安雙眼時都一瀉千里。他把腦袋埋在謝則安頸窩,鼻端是熟悉的氣息,讓他忍不住一口咬下去,咬出一個隱隱約約的紅印。
謝則安吃痛地閃避,對趙崇昭的無奈被放到最大。他嘆息著說:“其實我也不信任你。”